马鑫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电话那头，他母亲那充满了浓浓中州口音的，高八度的训斥声，便如同连珠炮一般，隔着听筒都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马鑫！你个兔崽子！你还知道接电话哩！”
“放假都恁些天了，你咋还不回来？啊？你是不是不想要你这个家了！”
电话的音量极大，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地，落入了王珊珊的耳朵里。
她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微微僵硬了一瞬。
马鑫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急得连家乡话都飙了出来。
“娘！你小点声！俺俺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嘛，俺要在上京干兼职，赚钱哩！”
“赚钱？赚个屁的钱！”
马鑫的母亲显然不吃这套，她的声音愈发尖锐，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刻薄。
“你那点花花肠子，还能瞒得过你娘？你怕不是为了跟你那个城里的小女朋友待在一块，才不想回来的吧？”
“我跟你说马鑫，俺不管你跟那个城里的女娃好到啥地步了，俺跟你爹早就给你物色好人家了！”
“是邻村张屠户家的闺女，人长得壮实，屁股大，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家里彩礼一分不要，还陪嫁一头大肥猪！”
“你这次回来，必须跟人家把婚事给订了！等你后面当了兵，从部队回来，就立马给俺把婚事办了！这样俺跟你爹才能放心！”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马鑫和王珊珊两人的心上。
王珊珊敷着面膜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原本闪铄着灵动光芒的眸子，却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马鑫整个人都懵了，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烧得滚烫，又羞又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王珊珊，那一眼里，充满了无措和愧疚。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抓起手机，象个逃兵一样，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娘！你恁弄啥嘞！”
卫生间里，传来他压抑着怒火的，带着哭腔的争吵声。
“俺上回不都跟恁说哩！已经有女朋友了！俺喜欢珊珊！俺这辈子除了她谁也不娶！”
“啥珊珊北北的！俺不管！俺告诉你，你要是不听话，你要是敢不回来！俺这就买票去上京，亲自把你从那个狐狸精身边薅回来！”
“你跟那个城里姑娘，门不当户不对！人家就是图你个新鲜，玩玩你！你个傻小子，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嘟嘟嘟”
一阵激烈的争吵过后，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马鑫失魂落魄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双眼无神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王珊珊解释。
他不象李阳，脑子活，会说话，总能把冷雪儿哄得开开心心的。
他嘴笨，又不会提供什么情绪价值，除了有一身蛮力，他什么都没有。
在卫生间里磨蹭了许久，他才终于鼓起勇气，心怀忐忑地，拉开了那扇门。
他低着头，象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一步一步，挪回到了床边。
王珊珊已经揭掉了面膜，正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仿佛刚才那通惊天动地的电话，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越是这样平静，马鑫的心里就越是发慌。
他宁愿她跟自己大吵一架，甚至打自己一顿，也比现在这样，用冷漠筑起一道高墙，将他隔绝在外要好。
“珊珊俺”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筹莫展，手足无措，只能象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任由那股名为愧疚和自卑的情绪，将自己一点点淹没。
就在这时，王珊珊终于放下了手机。
她抬起头，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异常平静的淡然。
“你该回去就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象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马鑫愣住了。
他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什么。
王珊珊却再次开口，说出了一句让他如遭雷击的话。
“相亲就相亲呗。”
她的嘴角，甚至还向上牵起了一个极浅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
马鑫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她肯定是生气了，她在说反话。
然而，王珊珊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她迎上他那双写满了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淅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反正，我相信你。”
“自从上次在汤泉谈完心之后，我就一直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