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马鑫那副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模样,李阳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松开手,不以为意地拍了拍马鑫那因为紧张而绷得象石头一样硬的肩膀。
“老马,别跟要上刑场似的,放松点。”
“之前在宿舍不都跟你说好了?计划的一部分,让你嫂子找个合适的机会,跟珊珊好好聊聊。”
马鑫的脸都快皱成了一张苦瓜。
他吞了口唾沫,带着浓重家乡口音的普通话都有些瓢了。
“可可俺没想到是这种机会啊!这这让嫂子跟珊珊单独待一块儿俺这心里咋七上八下的”
“在外面聊,俺好歹还能在边上听听动静,这这俺啥也听不着啊!”
李阳闻言,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点了点马鑫的脑门。
“你猪脑子啊?你在边上听动静?你一米九的大个子杵在那儿,跟座铁塔似的,她们俩女生能放开了聊心里话?”
“你以为你嫂子傻?她这么安排,就是要把你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给隔离开!懂不懂?”
李阳恨铁不成钢地解释道:“况且这里多好?环境清净,氛围放松,泡着温泉,敷着面膜,女孩子家家的心防一降下来,心里话不就都掏出来了?”
“这叫战术!你嫂子这是在给你创造最有利的谈判环境!”
被李阳这么一套组合拳式的分析给砸下来,马鑫那混乱的脑子,总算是稍微清醒了一点。
好象好象是这个道理。
他挠了挠头,脸上的慌乱总算褪去了一些,但那股子担忧,却依旧盘踞在眉宇间。
“行了,别寻思了,来都来了。”
李阳懒得再跟他废话,自顾自地开始脱身上的浴衣。
“愣着干嘛,脱啊,赶紧下来泡泡,解解乏。”
马鑫“哦”了一声,也开始有些笨拙地解自己身上的带子。
李阳三下五除二地脱了个精光,迈开长腿,“噗通”一声,整个人滑进了温暖的池水里。
“嗷——爽!”
他仰头靠在光滑的池壁上,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呻吟。
马鑫也磨磨蹭蹭地脱完,也跟着下了水。
“哎呦,身材蛮结实的嘛?让我康康?”
“阳哥,不要哇!”
温热的池水包裹着全身,爬了一天山又在电玩城疯了一下午的疲惫,似乎真的被一点点地溶解。
马鑫靠在池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总算是放松了些许。
庭院里很安静,只有水波荡漾的声音和远处竹林传来的沙沙声。
两人就这么泡着,谁也没说话。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李阳闭目养神了还没五分钟,就听到身边传来一阵又一阵压抑不住的叹气声。
他睁开眼,只见马鑫又开始坐立不安了,一会儿用手拍拍水,一会儿又伸长了脖子,朝着院子门口的方向望,那神情,活象个等待老婆生孩子的准爸爸。
李阳的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这家伙的脑子里,是装了个焦虑永动机吗?
“老马,我发现你就是闲的。”李阳的声音有些无奈,“脑子一有空,就开始胡思乱想。”
“不行,我得给你找点事干,让你没工夫想那些没用的。”
马鑫闻言,一脸茫然地转过头。
“啊?找啥事干啊?”
李阳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坏笑。
“哥给你安排点好项目,保证你爽得忘了自己姓啥。”
说着,他拿起放在池边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喂,前台吗?‘月影’院,麻烦安排两个技师过来。”
技师?
马鑫的脑子“嗡”地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他虽然老实,但也不是不通世事的傻子,电视里可没少看,这种地方安排的“技师”能是干啥的?
下一秒,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象是被烧开的水壶,连脖子根都变成了赤红色。
他猛地从水里站起来,带起一大片水花,结结巴巴地对着李阳喊道。
“阳阳哥!使不得!使不得啊!”
“俺俺是有对象的人咧!俺不能干对不起珊珊的事!”
“你你也别犯糊涂啊阳哥!嫂子知道了,非得把你腿打断不可!”
这个一米九的铁塔壮汉,此刻急得满脸通红,说话都语无伦次了,那副忠贞不屈、誓死捍卫贞操的模样,看得李阳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操!马鑫!你想哪儿去了!”
李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捂着肚子,在水里笑得直打挺。
“你他妈你把为父当成什么人了!”
马鑫被他笑得一头雾水,涨红着脸,站在水里手足无措。
“那那你叫技师”
李阳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道。
“你想啥呢!我说的是男的!男技师!给你这身牛骨头好好松松筋骨的!”
“正规的!纯绿色的!无污染的!懂吗!”
男男技师?
马鑫呆住了,那张涨红的脸,肉眼可见地开始褪色,最后化为一片呆滞的茫然。
他好象误会了什么。
就在他发愣的工夫,院门被轻轻敲响,两个身穿统一制服、身材健硕的男技师提着专业的按摩箱走了进来。
他们动作麻利地在池边的空地上铺好按摩床,然后对着李阳和马鑫礼貌地躬了躬身。
“先生,可以了。”
李阳从水里站起来,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趴在了按摩床上。
“老马,别愣着了,快来,保证你爽翻天。”
马鑫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磨磨蹭蹭地也走了过去,学着李阳的样子趴好。
专业的技师手法果然不一样。
温热的精油被涂抹在后背,技师那双孔武有力的大手,精准地找到了每一处紧绷的肌肉和酸痛的穴位。
按、压、揉、推
“嗷——”
马鑫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既痛苦又舒爽的叫唤。
他常年打球,又经常干体力活,身上早就积累了不少暗伤和劳损,此刻被技师这么一按,那股子酸爽,简直是直冲天灵盖。
一开始,他还能因为尴尬而紧绷着身体,但很快,他就彻底缴械投降了。
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络,都在专业的手法下得到了彻底的放松,那感觉,比泡温泉还解乏。
马鑫舒服得闭上了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李阳侧过头,看着他那一脸舒爽到灵魂出窍的表情,得意地挑了挑眉。
“怎么样老马,哥这安排,到位不?”
马鑫紧闭着双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
“恩带劲儿比俺们村里干盲人推拿的那个王瞎子捏得好多了”
李阳被他这形容给逗笑了。
看来这招还真管用,这家伙总算是不再胡思乱想了。
然而,他这个念头,才刚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就听见身旁的马鑫,在享受着按摩的同时,又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浓浓担忧的语气,幽幽地开了口。
“就是也不知道另一边嫂子跟珊珊聊得咋样了”
“万一万一珊珊她想不开可咋办”
李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个趴在自己身边,一边舒服得哼哼唧唧,一边嘴里还在为女朋友担惊受怕的铁憨憨。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默默地转回头,放弃了所有挣扎,生无可恋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得。
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