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儿去上课的功夫,李阳也没闲着。
他心里揣着那份刚刚许下的沉甸甸的承诺,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直接溜达到了“少帅传媒”的工作室。
推开门,工作室里有些冷清。
今天有课的女生不少,只有两个签了陪玩单子的姑娘正戴着耳机,轻声细语地跟客户交互着。
她们看到李阳进来,纷纷摘下耳机,甜甜地喊了一声“老板好”。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是过来转转。”李阳笑着摆了摆手。
他在工作室里溜达了一圈,检查了一下设备,又关心了一下她们的工作情况,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成就感。
这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工具,这是他和冷雪儿未来的基石。
他现在不只是一个混日子的大学生了,他是一家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即将要撑起一个家的男人。
跟两个员工姑娘交代了几句,嘱咐她们有什么问题随时保持联系,李阳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工作室,哼着小曲儿往宿舍晃悠。
然而,他刚走到316宿舍的门口,还没等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近乎咆哮的怒吼。
“你们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那声音沙哑、悲愤,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崩溃感。
是马鑫!
李阳心里一惊,猛地推开门。
只见宿舍里,孙翔和杨睿都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一脸凝重,谁也没有说话。
而那声咆哮,正是从阳台传来的。
马鑫背对着门口,一手死死地抓着阳台的栏杆,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斗。
“俺说了俺不回去!俺不相亲!俺这辈子就认珊珊一个!”
“你们别逼俺了行不行!再逼俺,俺就从这儿跳下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李阳从未见过的绝望。
李阳眉头紧锁,抬脚就要过去问个究竟,却被身后的杨睿一把拉住了骼膊。
杨睿冲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过去。
孙翔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快速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老马家里,一直就不同意他跟王珊珊的事。”
“嫌珊珊是城里姑娘,娇气,觉得门不当户不对,怕以后老马镇不住。”
“过年那会儿,他家里就给他安排了个同村的姑娘相亲,想让他赶紧定下来,然后去当兵,结果让老马给拒了。”
“这不,刚开学没多久,家里就又开始催了,刚才那是他妈打来的电话,估计是下了最后通谍。”
听到这里,李阳总算明白了。
一股无名火,从他心底“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这一套?
门不当户不对?
他妈的,老马这么好的男人,配谁不是绰绰有馀!
他攥了攥拳头,但看着阳台上那个濒临崩溃的兄弟,最终还是忍住了。
三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宿舍里,阳台上马鑫那压抑的争吵声和断断续续的哭腔,象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他们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阳台上的声音终于停了。
马鑫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一个人靠在栏杆上,象一尊被抽掉了所有精气神的雕塑,一动不动。
李阳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出声去打扰他。
又过了足足五分钟,马鑫才迈着沉重的步子,从阳台走了进来。
他双眼通红,那张平日里憨厚朴实的脸,此刻布满了泪痕和一种灰败的死气。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双手抱着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老马,到底怎么了?叔叔阿姨说什么了?”李阳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马鑫的肩膀剧烈地颤斗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无助。
“俺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俺爹娘就认准了,说俺要是再不跟珊珊断了,他们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他们觉得俺找了个城里媳妇,就是忘了本,就是不孝说俺要是真娶了珊珊,以后过年都不让俺进家门”
说到这里,这个一米九的铁塔壮汉,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一边是生俺养俺的爹娘,一边是俺拿命喜欢的姑娘俺夹在中间,真的真的快疯了”
他用力地捶着自己的脑袋,脸上满是痛苦。
“操!这叫什么事儿啊!”孙翔气得一拍桌子,“都什么社会了,还有这种思想!老马你别听他们的,你的幸福最重要!”
杨睿也推了推眼镜,沉声说道:“孝顺是应该的,但不能是愚孝。婚姻是你自己的事,父母可以提建议,但不能替你做决定。”
李阳听着兄弟们的劝慰,心里却是一沉。
道理谁都懂,可真正面对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那么洒脱?
尤其是对马鑫这种把“孝道”看得比天还大的中州人来说,父母的逼迫,就等同于天塌下来了。
果然,马鑫只是摇着头,脸上的绝望没有丝毫减少。
“没用的你们不懂俺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思想封建得很,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象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身体又是一抖,声音都带上了恐惧。
“刚才俺妈在电话里说了”
“她说,要是俺这周末再不跟珊珊断干净,然后滚回家去相亲”
“她她就跟俺爹,亲自来学校,把我绑回去!”
“到时候,万一万一让他们撞上珊珊以俺妈那个脾气,她她真能当着全校的面,撒泼打滚,指着珊珊的鼻子骂她是狐狸精啊”
马鑫说完这番话,象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床上。
宿舍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阳、孙翔和杨睿三人,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愤怒和同情,瞬间转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
这变成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一旦马鑫的父母真的来到学校,把事情闹大,那毁掉的,将不仅仅是马鑫和王珊珊的感情。
更是王珊珊一个女孩子,在这所大学里,未来几年所有的名声和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