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东万律(1 / 1)

看了这个透着古怪的地方,蓝杉没半分进城的兴趣,转头就沿着卡普阿斯河往东南方向行去。

卡普阿斯河的河面被晨阳镀上一层淡金波光,风掠过水面时,碎光便顺着涟漪往远处淌。

岸边稻田里,达雅人赤着脚在泥水里插秧,竹编斗笠像一朵朵圆顶蘑菇,散在浓得化不开的绿意间;偶有扎着小辫的孩童,举着刚摘的野芒果朝船里挥着手,笑声脆得像刚剥壳的糖。

路过一处河湾时,瞧见几艘运矿船泊在水边,华人矿工裹着靛蓝短褂,肩头垫着粗麻布,正弯腰把沉甸甸的矿砂袋往岸上搬, 袋子压得他们腰杆微驼,后背的汗珠顺着衣缝往下滴,粗粝的笑声混着船桨 “啪嗒啪嗒” 的击水声,飘得老远。

过了宝恩栅关卡,两岸的景致忽然密了起来。

左侧的胡椒园里,华妇和马来女子挤在竹棚下拣选椒粒,竹篮里红得发亮的胡椒,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火;右侧却突兀立着几座达雅人的高脚长屋,屋前图腾柱上的蟒纹涂着刺目的朱红,屋檐下悬着风干的兽骨,偏生廊柱上又挂了串华人的红灯笼,红得喜庆,倒冲淡了几分野性。

快到东万律时,码头的喧闹声先飘了过来。

沿三发河建的码头上,几艘广船正稳稳停着,船工们忙着卸下满箱的瓷器、叠得整齐的丝绸,另一边又把收来的胡椒等香料往船上搬,麻袋摩擦的 “沙沙” 声不绝于耳。

挑夫们担着稻米、陶瓷在码头间穿梭,扁担压得 “咯吱” 响;市集里,“广和号”“同顺记” 的商铺幌子在晨风中晃悠,布料上的字迹被风吹得微微鼓胀。

很多人,一看,明显是矿工,他们扛着锄头、竹篓在人群里走,腰间缠着靛蓝布带。挑夫们的吆喝声、马来语的讨价还价、客家话的招呼声缠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刚煮开的粥。

转过大路,先闻到先锋庙飘来的檀香,混着淡淡的烟火气。庙前的空地上,穿蓝布长衫的儒士正领着学童诵读,“人之初,性本善” 的书声飘得很远;旁边的戏台上,伶人正勾着红脸演《三国》,手里的大刀耍得虎虎生风,台下不时传来喝彩声。

不远处的铁匠铺里,炉火旺得能映红半边天,客家匠人光着膀子挥锤,“叮叮当当” 地打造农具与兵器,火星溅在泥地上,瞬间就灭了;剃头匠支起帆布棚,用磨得锃亮的剃刀给顾客修面,旁边的阉鸡摊上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吵得人耳朵发麻。

再往前走,土墙围合的兰芳总厅就撞进了眼里。

“兰芳大总制” 的匾额在日头下亮得晃眼,门前的卫兵腰佩长刀,站姿笔挺。

几个穿汉服的孩童追着彩蝶跑过,衣角扫过墙角开得正盛的凤凰花,花瓣簌簌落在地上,那股子烟火气,就这么轻轻揉进了七月的风里。

这地方可真祥和,比蓝杉在别处见的民生好多了, 街上各式装束都有,清式装束只占小部分,男人剃发的也不多,一路走下来,抛头露面的女子都没见着缠足。

这里虽住着达雅、马来等当地土着,却既没见到供奉伊斯兰教的清真寺,也没看到蒙面的人,不错。

绿名“江戊伯”此刻正在兰芳总厅里面。

蓝杉身着石青织金飞鱼服,腰系玉带,身后的姑娘们穿的月白襦裙镶着暗金线,天青比甲上绣着缠枝莲,在满街的靛蓝短褂里,格外扎眼。

蓝杉笑着朝卫兵走去。

“止步!来者何人?” 两名腰佩长刀的卫兵喝道。

蓝杉上前一步,直接亮明身份:“吾乃中原天命承奉使?蓝杉,有旨意颁布。”

两位卫兵听完顿时吓了一跳:“天使?”

“正是。” 蓝杉笑着点头。

左侧的卫兵反应过来,马上大声应道:“诸位稍候,容我入内通报总长,前来迎接!” 说罢转身快步穿过总厅正门,那扇悬着 “兰芳大总制” 匾额的木门,在他身后 “吱呀” 作响。

只听他一路往里喊:“总长!总长!中原来天使了!中原来天使了!” 那欢快的语气,倒像孩儿见着了爹娘。

等候的时候,广场上的矿工与商贩渐渐围了过来, 看这模样,当地该是没太多阶级之分。

有人指着蓝杉身上的衣服,低声惊叹:“龙首、双角、鱼身、有翼、四爪,这是咱大明的飞鱼服吧?天使怎么穿着明服来的?”

蓝杉笑着解释:“各位乡亲,反清复明已经成了!咱们又重开大明天了!”

这话让这些带着点 “反清” 天地会底色的人彻底惊住了,连声追问:“这位天使,真的重开大明天了?那野猪皮的子孙被推翻了?”

蓝杉点点头,声音亮了些:“没错!所有野猪皮子孙及其帮凶,一个不剩全清算了,连各路作恶的乡绅也没放过。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受他们的恶气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是啥时候的事啊……”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正热闹时,突然见总厅的所有大门 “哗啦” 一下全部敞开,三个穿玄色交领汉服、腰间系着玉带的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领头的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嘴里一叠声地说:“天使,天使,未能远迎,失礼了,失礼了!还请赎罪,还请赎罪!” 语气却很平静,没多少惶恐的意思。

跟在他身后的两位,可能是他的副手,一位手里拿着竹简,一位腰上悬着罗盘,刚走出门口,就不住地打量蓝杉一行人,眼神里满是警惕。

蓝杉迎了上去,笑着说:“江总长,江总长,蓝杉不告而来,谈不上失礼。”

江戊伯扫了一眼蓝杉的装束,眼神顿了顿,随即说道:“请入内叙话。”

“请。” 蓝杉应了一句,跟着江戊伯三人穿过第一道院落, 脚下的青砖铺得整齐,踩上去 “噔噔” 响, 最后走进了朱漆门敞开的总厅中堂。

这座坐北朝南的厅堂,陈设顺着中轴线摆得规整。

正堂最深处设着一座大伯公神台,墙上绘着大伯公的画像,两侧配着一副楹联:“百战据河山,揭地掀天,想见当年气概;三章遵约法,经文纬武,犹存故国冠仪。” 这副对联把罗芳伯和兰芳共和国开创者们的功绩与精神全概括了, 上联夸他们历经百战、开拓山河的惊天伟业,下联赞他们制定法规、用文治武功延续中华文明的传统,倒真是贴切!

画像下方靠墙放着一张翘头案,案前中央摆着张八仙桌,桌子两侧各放了一张官帽椅;厅堂的东西两侧,还对称摆着椅子和茶几。

众人分宾主坐下后,晨光透过中堂的花窗洒进来,落在蓝杉与姑娘们的明衣上,那抹石青与月白,在满室的朱红里格外耀眼。

还没等蓝杉开口,江戊伯就先问道:“蓝小哥,您穿着飞鱼服,莫不是南明复立了?如今是哪一位天子在位?”

这正常流程不是要互相介绍一下出场人员么,怎么就开问了,蓝杉明白过来了,这位总长压根没信之前 “天命承奉使” 的说法,顶多是对敢光明正大穿飞鱼服来的汉家人多了几分亲近,也就是几分。

说不定他还觉得,蓝杉只是某伙反清复明势力的代表,上门来 “打秋风” 的,而且还没礼貌,既没按汉家或天地会的规矩提前投拜帖,也没带兵丁随行,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东万律,还安了个这么大的名头,快点打发了了事,以后估计不会打交道了。

蓝杉笑了笑,解释道:“南明没有复立,现在也没有天子在位。不过您放心,中原已经是汉家天下了,野猪皮子孙及其帮凶全被推翻了!要说重开大明天,也没什么不可以!”

这话让江戊伯三人全呆住了,眼神里满是不敢信。

蓝杉接着说:“我没骗你们,我确实是天命承奉使,蓝杉,领着几万受过祖先赐福的各族子弟,把反清大业给成了。这次过来,是要清理在南洋所有白皮番、红毛番、作恶的番仔,以及里通外国的那些逆贼,给你们这们南洋种花人撑起一片天。”

江戊伯喃喃地说“反清,反清成了?”,突然反应过来,追问道:“您真的是‘天命承奉使’?”

“自然是真的,不用怀疑。” 蓝杉说着,直接掏出一大堆东西, 全是缴获的野猪皮子孙的各种大印、传位诏书、金册,“哗啦” 一下像丢垃圾似的扔在地上。

这操作让江戊伯三人都傻了眼。

那位手持竹简的副手愣了愣,赶紧起身离开椅子,蹲在地上翻看起来。

“不是新制的,全是有年月的……” 他翻了一会儿,还用印泥在纸上盖几个,拿起一枚印玺说,“这是青玉满文的‘皇帝之宝’,这是栴檀香木的‘皇帝之宝’;还有这个,是对外国使臣回书时用的‘敕正万邦之宝’,这是雍正的传位诏书!乌尔恭阿、豫亲王·裕丰的册封金册”

这位还真是见多识广,满文都认识,看样子对金石有研究。

他看完后,站起身对着江戊伯说道:“太哥,这些东西应该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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