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无数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终于抵达了离阳王朝的心脏——太安城。
当那高大巍峨的城墙出现在视线中时,即便是见惯了北凉雄关的燕赤霞,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大了!
太安城的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由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岁月痕迹。城墙之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穿金甲、手持长戟的禁军士卒威风凛凛地站立着。那股子属于天子脚下的威严和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好一座雄城啊。”燕赤霞忍不住感慨道。
“不过是一座更大一点的笼子罢了。”马车里传来陆元那懒洋洋的声音。
燕赤霞闻言嘴角抽了抽,不敢再接话。
他现在对这位陆公子是彻底服气了,感觉这天下就没什么是他能看得上眼的。
车队没有在城门口受到任何阻拦。
守城的将领在看到那代表北凉的黑色旗帜和车队最后那个被拖得已经不成人形的青州别驾王林时,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选择了躬身放行。
他们不敢拦,也拦不住。
车队缓缓驶入太安城。
城内的景象与北凉的粗犷和豪迈截然不同。
这里的街道宽阔而又整洁,全部由光滑的青石板铺就而成。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和酒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片繁华似锦的景象。
徐凤年趴在车窗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他只在书本上看到过的天下第一雄城。
他的小脸上写满了新奇和震撼。
“姐夫,这里好热闹啊。”
“是啊,很热闹。”
陆元笑了笑,
“热闹得就象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屠宰场?”
徐凤年不解。
“你看,”
陆元指着街上那些穿着绫罗绸缎、满脸红光、看起来非富即贵的达官显贵,
“他们的每一件衣服、每一顿饭,都可能是像青州那样的无数个村庄里百姓们一整年的收成。”
他又指了指那些在路边畏畏缩缩、衣衫褴缕、眼神麻木的平民百姓。
“而他们就是被圈养的牛羊。他们用自己的血汗甚至是生命,供养着这座城市的繁华。所以,我说这里是屠宰场,你觉得有错吗?”
徐凤年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那光鲜亮丽的景象,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好象有点明白为什么爹爹和姐夫都不喜欢这里了。
车队没有前往鸿胪寺或者朝廷安排的驿馆,而是直接驶向了城东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巨大府邸。
这里是北凉王府在太安城的秘密据点,明面上是一位告老还乡的北凉籍富商的宅邸,实际上却是北凉在京城最大的情报中转站和行动基地。
车队驶入府邸,大门缓缓关闭,将外面那繁华而又虚伪的世界彻底隔绝。
府邸内早已有数百名精干的北凉暗桩等侯多时。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很精明干练的中年管家,他是这座府邸的负责人,也是北凉安插在京城最高级别的情报头子之一,代号“听风者”。
“恭迎陆公子!恭迎小王爷!”
“听风者”带着众人对着陆元和徐凤年深深一拜,态度躬敬到了极点。
显然,他们早已得到了徐骁的最高指示。
“不必多礼。”
陆元摆了摆手,
“房间都准备好了吗?”
“回陆公子,一切都已备妥。上等的厢房、热水、膳食,全都按照王爷的吩咐用最高规格准备的。”
“听风者”躬敬地回答道。
“恩。”
陆元点了点头,
“让兄弟们先去休息吧,这一个月辛苦了。”
“是。”
安顿好三千大雪龙骑和随行人员,陆元便带着徐凤年、魏书阳和燕赤霞来到了府邸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密室里灯火通明,“听风者”已经将最近一段时间京城内所有的情报都整理成册,摆在了桌上。
“陆公子,这是最近关于‘吴王妃旧案’的所有动向。”
“听风者”将一份最厚的卷宗递给了陆元。
陆元接过来翻开一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离阳皇帝这一次是下了血本了。
他不仅派出了最精锐的“赵勾”组织,更是从大理寺、刑部、御史台抽调了无数精兵强将,组成了一个阵容豪华的“联合专案组”,对外宣称要不惜一切代价查明真相,还吴王妃一个公道。
但实际上,他们的矛头却处处都指向了北凉。
他们在京城大肆抓捕当年与吴王妃有过接触的江湖人士和北凉旧部,严刑拷打,屈打成招,制造了大量的伪证。
他们试图将吴王妃之死的一部分责任嫁祸给北凉自己。
比如他们伪造证据说,当年是徐骁为了独掌北凉军权,故意让吴王妃身陷险境,借刀杀人。
再比如他们散布谣言说,吴王妃当年与京城某位皇室宗亲有染,给徐骁戴了绿帽子,徐骁因爱生恨才坐视她被围攻致死。
各种脏水、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搞臭徐骁的名声,动摇北凉的军心。
“好恶毒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