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北凉王府大门洞开。
一列看似普通、实则处处透着不凡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车队只有三辆马车,拉车的马却是四蹄踏雪、日行千里的北凉特产顶级战马——雪龙驹。
赶车的车夫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显然都是深藏不露的内家高手。
而在车队的两侧,还跟着一百名身穿黑色便服、腰挎北凉刀的骑士。他们没有穿戴任何代表北凉军的甲胄和旗帜,但他们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铁血煞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他们是徐骁亲卫中的亲卫,是北凉军的王牌,是以一当百的大雪龙骑!这一百人足以轻易地凿穿一支上万人的精锐军队!徐骁为了自己儿子的这次京城之行,可以说是下了血本了。
王府门口,徐骁、徐脂虎、徐渭熊以及北凉王府一众内核的文武官员都来为他们送行,气氛有些沉重。
“爹,大姐,二姐,我们走了。”徐凤年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蓝色劲装,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他对着家人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胆怯和依赖,只剩下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坚定。
“凤年……”徐脂虎看着弟弟这副小大人般的模样,眼圈又红了,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照顾好自己。”徐渭熊走上前,替弟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声音依旧清冷,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关切。
徐骁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站在徐凤年身边的陆元。
“陆元,”他的声音无比凝重,“凤年就交给你了。”
“岳父大人放心。”陆元点了点头,脸上是自信的笑容,“我保证,他掉一根头发,我都给你重新种回去。”
他这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话让原本沉重的气氛都为之一松。徐脂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板起了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好了,时辰不早了,出发吧。”徐骁摆了摆手。
陆元点了点头,拉着徐凤年登上了中间那辆最为宽敞的马车。而另外两辆马车上也分别走下来了两个人,当看到这两个人时,在场的所有北凉官员都是心中一凛。
其中一人正是侍卫统领燕赤霞。他今天没有穿那身威风凛凛的铠甲,而是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武士服,但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北凉刀依旧散发着骇人的寒光。让他跟着去,徐骁是想让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莽夫去当陆元的贴身保镖和……打手。
而另一个人则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衣、身材佝偻、拄着一根拐杖的糟老头子,正是听潮亭的守护者魏书阳!
“魏老?!”
“天哪!王爷竟然让魏老也跟着去了?”
“这……这可是我们北凉的定海神针啊!”
一众官员议论纷纷,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他们都知道魏书阳在北凉王府的地位是何等的超然,他已经有将近二十年没有离开过听潮亭了。没想到今天为了世子的京城之行,王爷竟然把他都给请了出来!可见王爷对此次京城之行是何等的重视!
魏书阳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只是对着徐骁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自顾自地走上了最后一辆马车。他这次之所以会主动请缨一同前往,一方面是徐骁的请求,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是他自己对陆元这个“怪物”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肉身能硬抗神弩、身法能踏月而行的年轻人,到了京城那个龙蛇混杂的是非之地,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他也想近距离地观察陆元身上的“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车队缓缓激活,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马车内空间很大,装饰得也十分舒适,但气氛却有些古怪。徐凤年跪坐在柔软的坐垫上,小脸紧绷,一言不发。而陆元则象是没骨头一样,懒洋洋地躺在另一边,手里还拿着一串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冰糖葫芦吃得不亦乐乎。
“姐夫。”过了许久,徐凤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恩?”陆元咬下一颗山楂,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我们……我们这次去京城,真的只是去‘讲道理’吗?”徐凤年小声地问道。这几天他已经从府里下人的议论中知道了这次去京城是为了他母亲当年的旧案,也知道了京城对他、对整个北凉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比后山禁地还要危险百倍的地方。
“当然不是。”陆元笑了笑,坐起身将手里的冰糖葫芦递了一颗到徐凤年嘴边。徐凤年尤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吃了下去,酸酸甜甜的味道在他嘴里化开。
“我们这次去,是去杀人的。”陆元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徐凤年的心猛地一跳。
“杀人?”
“对。”陆元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铄着冰冷的寒光,“有些道理光靠嘴是讲不通的,你必须用刀刻在他们的骨头上,他们才能记得住。”
“这一次,姐夫就亲自教你,如何用最锋利的刀去讲最硬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