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管事察言观色，见方圆杀意稍敛，立刻抓住机会：
“贵客息怒，息怒！方才确是那贱婢胆大包天，自作主张，绝非老夫授意！
万宝楼开门做生意，信誉第一，绝不会做那等强取豪夺之事！此事老夫定会给贵客一个交代！”
他先把自己摘干净，然后话锋一转，
“贵客手中宝物，想必非同小可。老夫不才，浸淫鉴宝之道数十载，
或可为贵客再仔细掌掌眼，绝无半分虚假！此外，为表歉意，
日后贵客但凡有鉴宝之需，随时可来找老夫，分文不取！”
看着莫管事这前倨后恭、点头哈腰的姿态，方圆心中暗哂。
这老家伙的“脾气”，看来也是分人的。
师兄说他脾气古怪难伺候，恐怕是因为去求他鉴定的人，
要么实力不够，要么拿出的东西不足以让他放下身段。
在绝对的实力和或者说威胁面前，什么古怪脾气，都能瞬间变得挺好。
“也好。”方圆点了点头，顺势收了刀势，但并未归鞘，依旧提在手中，
“那便劳烦莫管事，再帮我看看此物。”
他竟也不进屋，就在这庭院中，伸手入怀，再次掏出了那个盛放冰雕果的小玉盒，动作随意地打开。
看到方圆如此大喇喇地在露天环境下展示这等奇珍，莫管事眼皮狠狠一跳，心中又是肉痛又是心惊。
肉痛是觉得此举太过轻率，万一有失……心惊则是更加确认，
这年轻人要么是艺高人胆大，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可能引来的觊觎，无论是哪一种，都绝非善茬。
“刚刚那女人见识浅薄，语焉不详。”方圆将玉盒递到莫管事眼前，语气平淡，
“莫管事，你再给看看。”
莫管事连忙收敛心神，小心接过玉盒，就着廊下灯笼和房内透出的光线，凝神细看。
这一看，便是许久。
他时而凑近细嗅，时而闭目感受那冰寒气息，手指虚悬在果实上方，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郑重，逐渐化为震惊，再到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冰雕果……真的是冰雕果！”半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声音带着一丝颤斗，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方圆，
“而且观其寒气凝练程度与生机内蕴之象，乃是冰雕果中的上品！”
方圆紧紧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见莫管事如此反应，心中已然确信，这刘管事之前所言非虚，此果价值难以估量。
莫管事看到方圆那副沉静审视、仿佛早已心中有数的模样，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坏了！
看这态度，只怕那刘管事死前，已经把这冰雕果的一些基本信息透露给了这煞星！
自己想要在专业信息上糊弄他、或者刻意贬低价值，恐怕很难了。
本想利用信息差，先将此宝定性、压价，甚至设法留在楼内运作一番……如今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在这鉴宝的专业领域，他或许能蒙骗外行，但眼前这年轻人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定了定神，知道再耍花样可能真要血溅当场，
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用尽可能专业、客观的语气介绍道：
“贵客，此物确为冰雕果。其最大妙用，不仅在于能提供精纯庞大的冰寒气息助长修为，
更在于……它有一定概率，能辅助武者领悟某些与‘冰’‘寒’相关的上等特殊劲力！”
他特意加重了“上等”和“特殊劲力”几个字：
“譬如武道界有名的玄冰劲、冰魄劲等，皆是威力强横、妙用无穷的顶尖劲力。
若能借由此果领悟一二，对战力提升不可估量！
此果因生长条件苛刻，成熟周期漫长，向来是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
方圆听着，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内心深处，却已波澜骤起！辅助领悟上等特殊劲力！这正是他目前所急需的！
普通的修为提升尚在其次，若能借由此果提前窥得四品“劲力”的门径，
甚至打下相关基础，那他冲击四品、乃至未来在四品道路上的潜力，都将截然不同！
这条通往更高层次的路径，已然在他眼前变得清淅无比！
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语气平稳地问道：“此果……如何服用？可有讲究？”
莫管事见方圆问及服用方法，心思又活络起来，沉吟了一下，道：
“服用方法，大体有两种。其一，便是直接吞服炼化。
此法能最大程度保留冰雕果的原始药性与那丝独特的生机，对领悟相关劲力助益最大。
但……弊端也明显。此果寒气霸道，灵力沛然，直接吞服，
对服用者的身体负荷、经脉强度、以及心性定力要求都极高，
一个不慎，便有寒气侵体、经脉冻裂之危，非肉身强横、根基扎实者不可尝试。”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方圆的脸色，见对方并无不耐，才继续道：
“其二，便是寻高明丹师，辅以其他温和灵药，将其炼制成丹。
如此可中和部分霸道寒气，药性更易吸收，安全性大大提高。
只是……炼丹过程中，难免会损失一部分冰雕果最精粹的生机，
对辅助领悟特殊劲力的效果，可能会打些折扣。”
说到这里，莫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语气也变得更具诱导性：
“客官若是有意走稳妥之路，我万宝楼在郡城总号有专门的供奉丹师，
技艺高超，尤其擅长处理这类天地奇珍！若是客官信得过，可将此果交予老夫，
由老夫连络郡城，请大师出手炼制，必能……”
他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
若是能将这颗三百年份的冰雕果运作留在万宝楼，无论是上交总部还是私下运作，都是天大的功劳！
不仅能彻底摆脱在这清河县流放般的处境，返回郡城指日可待，
甚至凭此功绩，地位更上一层楼也未可知！
“不必了。”方圆不等他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打断，将玉盒盖好，重新收回怀中。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尤豫。
莫管事眼中的热切瞬间冷却，涌起浓浓的失望和不甘。
方圆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直指内核的问题：
“莫管事，你说此物如此珍贵，堪称无价之宝……你，动心吗？”
空气瞬间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