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临,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火,驱散着冬夜的寒意。
方家小院堂屋内,一盏油灯将不大的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两只香气四溢的烧鸡,
一盘酱色浓郁、令人食指大动的羊肉,一盆正咕嘟冒着热气的骨头汤,
旁边还有一份大块的卤牛肉。
简单的菜肴,却充满了令人安心的烟火气息。
这些硬菜,除了烧鸡是方圆带回的,其馀都是柳婉婉白日里精心采买的。
柳婉婉一边给方圆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一边轻声叹息道:
“当家的,你是不知道,最近集市上的生肉价格又涨了。就这羊肉,比前些日贵了快三成。”
方圆正夹起一片卤牛肉准备放入口中,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心中立刻警觉起来。
他放下筷子,追问道:“肉价涨得这么厉害?那粮价呢?”
柳婉婉将汤碗轻轻放到他面前,秀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忧虑:
“粮价也涨得厉害。现在一斗上好的精米,已经从原来的一百二十文,涨到快两百文了!
连带着糙米也跟着涨了不少。我今日去常去的那家粮铺买米,
还听见伙计在一旁小声嘀咕,说他们仓库里的存粮好象也不太充裕了,东家正在发愁呢。”
“两百文一斗?”方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涨幅远超寻常!
他是武馆消息渠道,并未听说寒山郡前线有什么大规模的战事推进,攻城略地并非易事,
按理说局势应该还处于僵持阶段,不至于引发如此剧烈的市场波动。
那么,这突如其来的粮价飙升,恐怕就不是因为外部输入性的短缺,而是……
“城内……可有什么风声?或是哪里在闹灾荒?”
柳婉婉摇摇头:“没听说有什么大的天灾人祸。就是感觉城里的几个大粮行,
出货似乎都紧巴巴的,买多了还要限量。”
不是天灾,也非战事直接影响……方圆心中一动,闪过一个念头。
是有人在大量囤积居奇!
方圆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冷意。只有人为的、有组织的囤积居奇,
才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如此显著且同步的价格飞涨。
绝不是什么正常的市场行为,往往预示着某些势力预见到了更大的动荡,或者正在暗中蕴酿着什么风暴。
他心思电转,立刻对柳婉婉吩咐道:
“婉婉,明日你别再去零散购买了。直接去找相熟的那几家粮铺掌柜,
跟他们说,我们要多存些粮食,还有耐放的肉干、咸鱼、咸肉之类,
让他们安排伙计直接送到家里来。量要大,尽量多备一些,多付些脚力钱也无妨。”
柳婉婉见他神色如此郑重,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点头记下:
“恩,我明白,明天一早就去办。”
方圆又想起家里的银钱,问道:“家里银子还够用吗?这次采买不是小数目。”
他记得上次给柳婉婉的银子应该所剩不多了。
“够的,够的!”柳婉婉连忙道,“当家的上次给的还没花完呢。
而且今日赵师兄、周公子他们送来的贺礼里,也有些银钱……”
她不想让方圆觉得她大手大脚。
方圆看着她那生怕多花钱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两锭二十两的雪花银,推到柳婉婉面前:
“拿着。该花就花,不用太精打细算。囤粮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
别亏了自家肚子。你家男人现在,不差这点银子。”
柳婉婉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脸上微微泛红,心里却象是被暖炉烘着一般。
她轻轻“恩”了一声,将银子小心收好。
这顿饭,方圆吃得极为舒心。
不仅仅是因为饭菜可口,更是因为有柳婉婉在,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从不用为这些琐事分心。
一点银钱在她手里,总能发挥出最大的用处,将这小日子过得温暖而踏实。
这清河县,恐怕要起风了。
饭后,方圆让柳婉婉带着小豆丁先回里屋歇息,自己则提着那柄鬼头长刀来到了小院之中。
“我在院外练会武,你们先睡。”
月色清冷,如水银泻地,将小院照得一片朦胧。
方圆深吸一口微凉的夜气,手中鬼头长刀缓缓出鞘,幽暗的刀身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吞吐着森然寒芒。
他手中长刀挥洒开来,正是烂熟于心的五虎断门刀。
但此刻在他手中施展开来,刀势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少了些许招式的刻板,多了十分的狠厉与霸道,刀光翻滚间,
隐隐有低沉虎啸之音伴随,仿佛真的有一头猛虎在月下扑击纵横,
那股得自根本图的“山君之气”融入刀法,威势惊人。
几套刀法演练下来,气血奔涌,周身热气腾腾。
他收刀而立,面不红气不喘,反手从怀中取出周晨所赠的一支老参,掰下小半块,直接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磅礴的药力化开,融入奔腾的气血之中,迅速被炼化吸收。
如今他气血雄厚,引气品质极高,消化这等补物的效率也远非昔日可比,
不再需要象以前那样小心翼翼、一点点省着用。
他一边感受着体内气血的壮大,一边默默估算着。
今日几位师兄送来的贺礼,光是这些上了年份的老参和其他珍贵药材,总价值恐怕就不下数百两银子了。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所谓二品境界,便是在引气入体的基础上,不断稳固和壮大那缕气血,
使其由虚化实,由丝成缕,这是一个需要大量资源堆积、水磨工夫的积累过程。
许多人终生卡在一品,除了悟性机缘,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初始引气的质量太差,
进步缓慢,难以跨越那质变的门坎。
“以我双气同引的根基,又有这些资源,冲击二品应当很快……”
方圆心中思忖,目光却陡然锐利起来,抬头望向小院之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若是要来,也该是这个时候了。”
他话音未落。
“嗖!嗖!”
两道破空声极其轻微地响起,下一刻,小院的矮墙墙头之上,已然悄无声息地多了两道身影。
一人正是那清河锻兵铺的李掌柜,此刻他脸上满是无奈与忐忑。
另一人则身段窈窕,腰肢纤细,在月光下更显妖娆,正是那被称为红姑的女子,
她一双凤目在院中扫过,最后定格在持刀而立的方圆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冰冷。
方圆持刀转身,面向墙头,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来了。”
李掌柜见对方如此镇定,心中不安更甚,硬着头皮拱了拱手,干涩道:
“这……这位贵客,夜半上门,多有失礼,还望海函……”
他话未说完,身旁的红姑便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声音依旧带着那股酥媚,
此刻却充满了阴毒与蛮横,直接打断了李掌柜:
“就是你小子,骗走了我锻兵铺的镇店宝刀?”
她目光如毒蛇般锁定方圆,语气咄咄逼人,
“识相的,现在把刀和那一百两银子乖乖交出来,再给姑奶奶我磕三个响头赔罪,或许……还能饶你一次!”
“不然呢?”方圆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平静,却带着一种冷漠。
红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好,很好!现在我改主意了!
不仅要刀和银子,你这破院子,还有院子里藏着的小娇妻和那小崽子……怕是都保不住了!”
她这话语恶毒至极,丝毫不留馀地。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李掌柜都脸色剧变,心中暗骂:“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本来或许还能坐下谈谈,哪怕付出些代价也能把刀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