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秋白露不需要做什么。
如她所说,杂志社的人都知道她就是笔名为逆旅的新锐武侠小说作者,不光不会觉得她如何,反倒是急切的与她谈论。
现在能说一句新锐的小说作者不太多。
倒不是说秋白露多么稀奇,而是大家的写作方式不太一样。
尽管秋白露已经很克制了,可在几十年后的教育环境里生活了三十来年,怎么也不可能藏得住。
她的小说观点势必比较脱离本时代。
这就导致她虽然写的是武侠小说,却有一部分思想无意中与这些当前时代新潮青年对上了。
杂志社的一位副编辑是个很时髦的男人,穿着花衬衫,牛仔裤,还留着小辫子。
他特别感兴趣的追着问:“秋老师,我之前看您的《江湖》,我特别喜欢这本书。我就特别想知道那个魔教圣女最后为什么和江大侠分开了?江大侠在大漠苦守了三十年,她都知道,为什么避而不见?”
这是秋白露第二本书里的配角们。
“因为魔女不想要啊。”秋白露说。
“可是江大侠是正道大侠,跟魔教本来就势不两立啊,一直都在打。刚知道圣女身份那会,他没办法。总不能背叛师门吧?他师傅都说了,要是他不跟魔教妖女断绝关系,就将他逐出师门。”另一位编辑也问。
秋白露点头:“从一开始,魔女行走江湖隐藏身份,就是为避免麻烦。江大侠喜欢她,可她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过。江大侠这不就是庸人自扰?”
“可是,江大侠最后还是为了她苦守大漠,这样的深情,难道不能打动她?”小辫子编辑问。
秋白露笑了笑问他:“张先生结婚了吗?”
“还没呢。”副编辑摇头。
“那,对自己将来的妻子有什么样的要求?”
“嗨,也没什么,很难找。我希望她能独立自主,最好喜欢读书,不然很难有共同语言的。”副编辑笑道。
秋白露点头:“爱读书,能独立自主的女孩子很有魅力。但是你也不能否认有些女孩子没读过什么书,也不太独立,但是勤快,朴实,也能把家管理的井井有条,她们也很出色对吧?”
副编辑点头:“那是,只不过那不是我的追求。”
秋白露又笑:“所以,如果有个不爱读书,又不能独立自主的女孩子想跟你在一起,苦等你很多年,你怎么看?”
副编辑一愣,拍脑门:“嗨……那真是有点苦恼。”
“圣女面对的不只是苦恼,还有骂名。”秋白露轻轻摇头:“其实所谓魔教,也并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果你们记得,他们也有自己的教派名字,而不是就叫魔教。他们一样尊师重道,一样师徒情深。所谓魔,只是他们更加肆意罢了。江大侠苦守三十年感动了他自己,从没有问过圣女要不要。而江湖上的人提起这件事,都是江大侠痴心错付,魔教圣女不知好歹姑负了江大侠。也没有人来问一句她要不要。”
“秋老师……”刚才插话的女编辑忽然叫了一声,又转头看那个副编辑:“张哥,我觉得……秋老师这个观点特别好,你说可不可以做一篇稿子?”
张副编辑一愣:“什么?”
“就……论一下魔教圣女的苦衷。”女编辑拍手:“我觉得可以啊!咱们杂志正合适啊!”
张副编辑也回神了。
他们杂志主打一个新潮,尖锐,多少是带点特立独行的。
秋白露刚才说的这些论点,就不符合时代。
现在的爱情观念下,圣女的所作所为就是不合时宜,就是错。
“这点子倒是不错!”
俩人对视一眼,就开始热烈讨论。
秋白露这个当事人都无语了,她沉默了一下,自主坐下喝口水。
这就是文化碰撞的时代是吗?我真喜欢你们!
最后的结果就是杂志社社长出面,邀请秋白露写个五千字的文章。
人家也算很诚意了,给了七块钱的高价。
这毕竟只是地方小杂志,而且刚创办不久,这个价钱很高了。
不过这也是介于秋白露如今的名气,逆旅不算大火吧,但是也很有基础了。
“可以,只是我这是代表我们厂过来学习的……”秋白露也是哭笑不得,这咋还搞了个私人单子呢?
“放心,有秋老师您在,还担心那个?你们厂好得很,叫您过来也是为更好的合作吗。”社长笑呵呵的和秋白露握手:“那您可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啊!”
“好,这一期就算了吧,时间也紧。下一期如何?”秋白露问。
“那是,就下一期,放心,咱肯定给秋老师放个好地方。”编辑笑的开心极了。
还有这好事!
他们这小杂志能请来新锐武侠作家给写个短文,蓬荜生辉了!
这一天下班回去,就比贺建华晚了。
杂志社比较偏。
回到家,贺建华就问:“咋样?第一天换地方上班,没人欺负你吧?”
秋白露乐的不行:“你可不知道,不光没人欺负我,还谈成了个生意。”
“厂里的?”贺万松惊讶:“是增加了啥印刷任务?”
秋白露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的。”她越说越想笑:“我之前写的书里头不是有两个角色,他们感兴趣就跟我聊了一会。然后就邀请我写个人物评析,这属于我个人的事儿,跟咱们厂没关系。”
“哦,还能这么写?”贺万松很惊讶:“是哪本书?”
贺万松也看儿媳妇写的文,因为这个,他们家的杂志报纸都不断。
“就是《江湖》那本书里的圣女,他们叫我写为什么她不答应跟江大侠在一起。”秋白露笑着抱起伸出手的闺女:“剖白一下人物内心。”
“还能这么写呢?”贺万松惊讶不已:“你小说里头的人,还能这么分析呢?”
“能啊,作者创作出来的人物其实都有自己完整的一辈子。要是没有,那就说明作者不行。”
贺万松点头:“行,白露行,甭管赚钱多少,这多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