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份支持来之不易,且蕴含着巨大的风险和责任。
他放下茶壶,坐直身体,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周叔叔,请代我,代王家,向上面转达最诚挚的感谢。
这份情义,我们铭记于心。”
他首先表达了谢意。
然后,他话锋一转,
语气依然恭敬,
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与野心:
“但是,
关于黄金这件事,请上面放心,也请周叔叔放心。
太初资本,目前没有困难,不需要国家动用资源为我们托底。”
周建业眉头微挑,显然有些意外。
外界看来已是泰山压顶、岌岌可危的局面,在王兆口中竟是“没有困难”?
王兆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一些,
却更加清晰:“这次针对黄金市场的操作,并非一次短期的投机或赌博。
是我和父亲,经过长时间筹划、具备充分准备和绝对把握的一次战略行动。”
他略过“灵神星”等核心机密,但点出了关键:“我们的目标,不是一时的盈亏。
而是希望通过这次以及后续持续的运作,
逐步地、深刻地影响甚至重塑全球黄金的供需格局和定价体系。”
他看向周建业,目光灼灼:“这个过程,
可能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五六年,甚至更久。
中间必然会有波折,有激烈的博弈,外界也会有很多误解和非议,——就像现在这样。
但请相信,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最终,”
王兆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希望达成的局面是:
当全球想到黄金时,其价值叙事,将与我们希望传递的叙事,紧密相连。
黄金,
将不仅仅是过去的避险资产,
更可以成为支撑未来某种新秩序、新信心的基石之一。
而这基石的一部分话语权应当掌握在我们手中。”
这番话,没有豪言壮语,却让周建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听懂了王兆的潜台词。
这根本不是一场金融战,而是一场布局深远、旨在夺取全球最重要硬通货之一“定价权”和“叙事权”的战略行动!
五六年?
甚至更久?
王家所图,竟然如此之大!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那些“败家子”、“赌徒”的标签,在此刻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这分明是一个有着可怕耐心、惊人布局能力和超凡胆魄的战略家!
周建业沉默了良久,慢慢喝了口已经微凉的茶。
他知道,王兆既然敢这么说,必然有着外人无法想象的底牌和依仗。
联想到王卫东神秘的“不在场”,
联想到太初资本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黄金交割
一些模糊的、惊人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但他明智地没有追问。
“我明白了。”
周建业最终缓缓开口,神情复杂,
“我会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带回去。
既然你们有如此把握和长远规划,那么
国家会保持关注,也会在必要的、符合规则的范围内,给予应有的理解和支持。
但是,兆儿,”
他语气加重,
“务必谨慎。
你们面对的,不仅是金融对手,更是盘踞数百年的旧秩序。
风暴一旦真正转向,反扑也会异常猛烈。”
“谢谢周叔叔提醒。”王兆颔首,“我们已有准备。”
会晤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与期待中结束。
周建业没有久留,当天便乘机离开。
他知道,他带来的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而带走的,是一个可能颠覆未来世界经济格局的惊人野心。
送走周建业,王兆独自站在海边,望着波涛起伏的太平洋。
父亲在星辰间开拓,为他运来源源不断的“弹药”;
国家在身后默默注视,给予战略层面的理解与潜在支持;
而他,将在这全球金融的棋盘上,完成一场惊世骇俗的合围与逆转。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鸿钧”同步过来的时间。
距离“逆转启动窗口”越来越近,而冰山,即将露出它那足以冻结一切狂热的海面部分。
赌徒的假面,即将在黄金的洪流中,被冲刷殆尽。
取而代之的,将是一个新时代定价者的冰冷身影。
王兆发誓——以后金融界听到自己的名字,会不由自主的颤抖!
伦敦,梅菲尔区,“银鲑鱼”俱乐部地下金库,2000年2月3日。
暗沉的金色在冷白光线下流淌着内敛而厚重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与防锈油的特殊气味。
一面墙,又一面墙。
仅仅过去一个月,这座隶属于洛希尔-圣乔治资本的核心金库,新增的、来自太初资本交割的黄金,已经超过了——“180吨”。
“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不是吗?”
亚瑟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库里带着回音,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
“每一块,
都代表着那个东方小子离他的末日更近一步。
他在为我们,为整个黄金的忠实拥趸,输送养分。”
他的首席策略师,一位名叫埃利奥特的精瘦男人,却不如他这般乐观。
埃利奥特手持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图表:“亚瑟,
数量确实惊人。
但问题是节奏。
太规律了。
从去年五月初到现在,几乎每周都有交割,数量从几十吨到上百吨不等,累计已经超过四百吨流入我们的体系。
这不像是在挤牙膏,更像是打开了一个水龙头。”
“水龙头?”
亚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那更好!说明他储备丰厚,但再丰厚的储备,也经不起这样的放血。
他交割得越多,
我们手里真实的筹码就越多,
市场对未来供应紧张的预期就越会松动,
——虽然现在还没体现出来。
而他的现金流,一定在以更快的速度枯竭。
我收到消息,他们连香港的一些物业,和东南亚的种植园股权都在询价了,虽然还没成交,但这是明确的信号。”
“可是,这些黄金的来源”
埃利奥特眉头紧锁,
“我们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去查,包括一些不那么合法的情报网络。
它们就像是从虚空中冒出来的。
没有矿源记录,没有精炼厂标识,运输轨迹模糊得像是故意被抹去了。
汇丰和高盛那边口风很紧,
但内部传出的消息是,
连他们都对太初资本的黄金供应链感到困惑。”
亚瑟摆了摆手,拿起一块金砖掂了掂:“埃利奥特,
我的老朋友,在金融世界,有时候结果比过程更重要。
只要这些黄金是真的,
符合标准,能够入库,
能够作为抵押品从央行获得流动性,
能够支撑我们在期货市场上继续挤压太初资本,那么它们从哪里来,重要吗?
也许王家在非洲或中亚掌控了我们不知道的超级富矿,
也许他们几十年前就开始秘密囤积。
这都不改变一个事实:
他们正在把真金白银,送到我们手上。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笑着收下,然后,用这些黄金作为炮弹,继续轰击他们剩下的空头阵地。”
他放下金砖,眼神变得锐利:“告诉交易部门,
金价在315美元附近整固得够久了。
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目标:320美元。
让市场看看,即使交割了这么多黄金,空头的压力依然无处不在,黄金的牛市,远未结束!”
“纽约,曼哈顿,“城堡投资”总部。”
他更关心数字。
屏幕上,显示着“城堡投资”及其关联基金因接收太初资本交割黄金,而被迫支付的巨额资金——超过“40亿美元” 的现金,已经流出。
“法克!”
乔纳森低声咒骂,“这些该死的黄金!
吃进来是痛快,但我们的现金储备被啃掉了一大块!”
为了支付期货合约到期后的实物交割价款,
他们不得不动用宝贵的流动资金,或者质押其他资产获得贷款。
黄金本身虽然价值稳定,但它不产生利息,反而占用仓储和保险成本。
在疯狂做多的杠杆游戏中,流动性就是氧气。
他的副手,负责风险管理的莎拉,
脸色同样凝重:“乔纳森,这不是个例。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德劭、千禧年、还有欧洲那几个跟我们联手的基金,情况都差不多。
太初资本这几个月通过实物交割,
从整个多头联盟身上,至少抽走了——“超过2000亿美元” 的现金。
而且,没有停止的迹象。”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更麻烦的是,
为了维持金价高位,继续挤压太初资本,我们和其他多头还在不断买入期货和期权,这需要更多的保证金。
我们的整体杠杆率已经逼近内部警戒线。
如果金价不能持续快速上涨,
哪怕只是横盘,
时间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融资成本、持仓成本都在累积。”
乔纳森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最初的狂喜早已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粘稠蛛网缠住的感觉。
太初资本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黄金喷泉,
一边喷出黄金消耗你的现金,
一边用更多的空单引诱你投入更多资源去维持一个可能虚高的价格。
“你觉得这是个陷阱吗?”莎拉试探着问。
“陷阱?”
乔纳森哼了一声,
“如果是陷阱,那代价也太他妈高了!
超过四千吨黄金!
价值几百亿美元!
谁会用这么多真金白银来设陷阱?
就为了坑我们一些现金和浮盈?
逻辑上说不通。
我更愿意相信,王家确实有我们不知道的黄金来源,但他们错误估计了市场的力量和我们的决心。
他们以为交割黄金能吓退我们,
结果反而激怒了我们,
也让我们更强大(指持有更多实物)。
现在是一场消耗战,看谁先撑不住。”
他盯着屏幕上金价的k线图,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王家肯定比我们更难受!
他们的浮亏是天量,
融资渠道被我们联手掐得死死的,现在又不断失血(指黄金流出)。
下一次大的价格波动,可能就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告诉所有人,坚持住!
胜利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