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梅尔岛地下深处,绝密级仓储区。
王兆站在厚重的合金气密门外,罕见地失去了平日里的沉稳。
他手里拿着刚刚由“工蜂”穿梭机从近地轨道秘密运抵的、不过巴掌大小的样品盒。
盒盖打开,里面固定着一小块取自“负重者-01”上金锭的样本。
就是这种暗沉的颜色,这种压手的密度。
与地球上任何金库里的黄金都别无二致,却又截然不同——它来自星辰之间。
当“鸿钧”通过独立加密信道,
将“首航运输完成,
3857吨金锭已安全抵达柯伊伯带中转站”的简短信息,
连同货舱内部扫描影像传到他私人终端时,
王兆先是愣了几秒,随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兴奋与释然的笑容,缓缓在他脸上绽开。
他少有地没有控制表情,甚至轻轻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
“好……好啊!
爸,您真是……”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低声自语,摇了摇头,笑容却越发扩大。
他知道父亲在太空的开拓必然艰难,但首批成果就以如此惊人的吨位和效率抵达,依然远超他最乐观的预期。
他小心翼翼地将样本放回盒子,锁进身后的保险柜。
然后,他快步走回地面书房,调出全球黄金市场的实时数据流。
伦敦定盘价、纽约期货曲线、各大etf持仓变动……
那些闪烁的数字和图表,此刻在他眼中,仿佛都镀上了一层来自灵神星的、冰冷而坚实的底色。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轻快。
原本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猎金行动”,因为手中突然掌握的、远超地球现有流通量的实物黄金底牌,陡然增添了无穷的底气与腾挪空间。
一些原本需要反复权衡风险、可能需要放弃的激进策略,现在可以重新评估。
一些用来迷惑对手的烟雾弹,现在可以做得更加逼真,甚至……可以故意卖出破绽。
“鸿钧,”
他接通与ai的专属频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亢奋,
“根据新到的‘物资’情况,
重新演算‘猎金行动’第二阶段的所有分支策略。
重点评估,我们在伦敦和纽约市场,提前、主动制造一次中等规模‘交割压力测试’的可能性与最优时机。”
【正在重新建模。
新增变量:‘可用实物黄金储备’大幅上调,‘隐匿运输与投放能力’确认。
预计12小时后提供更新版策略树。】
“鸿钧”回应。
王兆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宁静的海岛夜景。
遥远的星空之上,父亲的飞船与机械大军正在寂静中开拓;
而在地球这纷扰的棋盘上,他手中即将落下的棋子,因为注入了星海的重量,将更加无可阻挡。
黄金已至,布局将起。
父子相隔亿万里,共同推动的齿轮,在这一刻,咬合得更为紧密。
一场无声的风暴,已在星辰与市场之间,悄然酝酿。
1999年5月3日,凌晨4:30,英属维京群岛,太初资本“深蓝”交易中心。
加勒比海的夜色尚未褪去,
潮水声被三层特种玻璃与消音材料隔绝在外。
占地两千平方米、挑高九米的交易大厅内,此刻却亮如白昼。
一百二十七个独立交易席位呈弧形阶梯状分布,
每个席位配备六块高刷新率曲面屏,
分别显示纽约商品交易所(ex)、
伦敦金银市场协会(lba)现货、
芝加哥商业交易所(e)黄金期货、
香港金银业贸易场、
上海黄金交易所(sge)的实时数据流,
以及“鸿钧”系统专属的分析界面。
空气里弥漫着数据中心特有的、混合了臭氧与精密电子设备散热的味道,
以及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紧绷感,
——尽管大厅内绝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清楚这场战役的全貌。
王兆站在三楼环形玻璃廊桥的控制室内,俯瞰下方。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手工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没有系领带。
脸上没有丝毫彻夜未眠的疲态,反而眼眸异常明亮,如同淬火的精钢。
身侧,
太初资本全球宏观交易主管,
美籍华人陈泽生,正以极快的语速汇报最后的状态核查:
“……伦敦方面,通过十二家注册于卢森堡、开曼、新加坡的代理经纪商,我们在lba的未平仓现货空头头寸已累积至417吨,
平均建仓成本每盎司2873美元,
全部采用3倍杠杆,对应现货价值约387亿美元,保证金占用129亿。
借出方主要是瑞士三大银行及部分英国清算行,
“纽约ex,六月、八月、十二月黄金期货合约,
我们建立的空头头寸合计等值892吨黄金。
通过超过五十个不同性质的交易账户操作,
平均持仓成本2891美元,平均杠杆42倍。对应名义价值约82亿美元,保证金占用195亿。
关键点位:
六月合约290美元、295美元堆积了大量散户和多头机构的止损买盘。”
“香港方面,现货与伦敦金延迟交易市场,空头头寸约156吨,杠杆较低,主要用于跨市场套利和流动性调节……”
“我们的全球现金储备,”
陈泽生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按照您的要求,
已调动至可直接投入市场的部分为217亿美元,
分布在全球十七个主要清算中心的 eighty-ne 个账户。
此外,还有相当于380亿美元价值的、高流动性债券和股票持仓作为后备抵押品,可在两小时内补充保证金。”
王兆安静地听着,
目光扫过下方交易席位上那些紧绷的背影。
这些交易员来自全球各地,经过层层筛选,只知道自己在执行一场史无前例的、针对黄金的宏大做空策略,
但并不知晓资金来源的全部底细,
更不知道那些关于“灵神星”和“运输船”的秘密。
他们只需要执行指令,在正确的时刻,敲下正确的单子。
“对手盘情况?”王兆问,声音平稳。
陈泽生迅速切换屏幕,
一幅复杂的股权与资金关系图谱浮现,
中心是几个显赫的名字:“根据‘鸿钧’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追踪分析,
以及我们从特殊渠道获得的情报,
目前可以确认,至少有七个主要集团已察觉到我们的行动,并开始有组织地建立反向头寸。”
“第一,
以‘洛希尔-圣乔治资本’为首的英国老牌贵金属系,
过去两周,
他们通过关联基金增持了约120吨黄金期货多头,
并在现货市场放缓了出借黄金的速度,试图收紧实物供给,抬升我们的借金成本。”
“第二,
华尔街的‘黑岩-先锋-道富’这个指数基金巨头联盟,虽然他们通常被动跟踪指数,
但这次,
他们的主动管理部门联合了几个对冲基金,
建立了约80亿美元名义价值的黄金etf看涨期权头寸,
同时大量买入远期期货合约。
手法很隐蔽,试图通过影响etf的申购赎回机制和远期曲线结构来挤压空头。”
“第三,
也是最活跃的,
——以‘城堡投资’、‘文艺复兴科技’、‘德劭集团’为代表的量化对冲基金集群。
他们侦测到市场出现我们这样大规模、方向一致的‘笨钱’头寸,启动了针对性的统计套利和趋势跟随模型。
过去五个交易日,他们累计建立的黄金多头头寸可能已超过150亿美元,并且还在增加。
他们喜欢高波动性,希望我们的头寸崩溃引发踩踏,他们好从中渔利。”
“此外,
瑞士的私人银行联合体、中东某些主权基金的衍生品部门,
甚至……樱花国几家大型贸易商社的金融分支,都出现了异动。
保守估计,目前公开市场上,
与我们方向对赌的多头头寸总规模,已经超过我们空头头寸的18倍。
他们还在加码。”
陈泽生说到这里,抬头看向王兆,
眼神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老板,市场情绪已经非常狂热。
金价从四月中旬的285美元,已经被推高到现在的……2967美元。
我们的浮亏正在扩大。
而且,市场上开始流传关于‘某亚洲新兴资本巨鳄即将在黄金市场惨败’的谣言,
很多中小型基金和散户正在跟风涌入多头。
这像是……有人在故意煽风点火,营造一场针对我们的猎杀。”
王兆听完,脸上不仅没有忧色,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笑意。
他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台面上,俯瞰着大厅主屏幕上那根依然在顽强向上蠕动的黄金价格曲线。
“煽风点火?猎杀?”
他轻声重复,摇了摇头,
“泽生,你看到的,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
他们看到了巨大的、方向明确的‘笨钱’空头,
看到了浮亏,看到了杠杆,看到了传闻……
他们看到了猎物的足迹和血迹,
于是兴奋地联合起来,磨利了刀枪,吹响了号角,准备享受一场饕餮盛宴。”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电:“可他们不知道,
他们追踪的足迹,是我故意留下的。
他们看到的血迹,是我洒下的诱饵。
他们围猎的所谓‘猎物’……的巢穴,并不在这个星球上。”
陈泽生愣住了,他隐约知道老板背后有深不可测的依仗,但具体是什么,绝非他这个层级可以知晓。
王兆不再解释,他看了看腕表:凌晨4点55分。
距离伦敦现货市场早盘定盘价拍卖还有五分钟,
距离纽约商品交易所电子盘开市还有三小时,但亚洲市场已经开始躁动。
“启动‘猎金行动’第二阶段,指令一:涟漪。”
王兆的声音通过控制室的麦克风,清晰而平静地传达到下方每一个交易员的耳机中,
“所有席位注意,从现在开始,执行a-1预案。”
大厅里瞬间响起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低沉的指令确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