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我坐在床边，手指按在木牌上。
那行炭笔写的字已经干透，指尖划过纸面留下浅痕。我把它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金纹链”下面连着的名字——林渊、副阁主、魔道、丹香阁。他们之间有联系，但我不知道这个网到底铺了多宽。
我去演武场转了一圈，和几个弟子对练。没人提林渊的事。我问起他最近有没有露面，对方只是摇头，眼神闪了一下就低下头去。我又试了两次，换不同的人问，结果一样。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
回到住处后，我把门关紧，站在桌前不动。
一个人查不到真相。线索断在这里，再往前走就是撞墙。我需要能接触到宗门内部记录的人，需要能看穿别人情绪波动的能力。我想到了南宫璃。
她住在寒玉殿，离我这边不远。我起身出门，沿着山道往西走。路上遇到几个执事弟子，他们看见我也没打招呼，匆匆走过。风从崖边吹过来，衣角被掀动一下，我没停下。
半个时辰后，我站在寒玉殿门外。
这里比别的地方安静，门前两盏青灯挂在石柱上，火光不晃。我抬手敲了三下门。
里面很快有了动静。门拉开一条缝，南宫璃站在里面，穿着素白长裙，眉心一点朱砂未褪。她看了我一眼，侧身让我进来。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桌上摊着几卷宗册。她走到案前坐下，示意我也坐。
我没有绕话，直接开口：“我在查林渊。”
她没说话，等我说下去。
我把这几天做的事讲了一遍。从试探者招式里的金纹，到西峰禁地外的探针痕迹，再到昨夜看到的回溯画面。我提到斗篷人出现时空气扭曲的样子，也说了林渊眼神变空的那一瞬。
说完后，我从怀里取出木牌，放在桌上推过去。
她低头看，手指轻轻扫过背面的文字。看完后抬头问我：“你怀疑他被人控制？”
我点头。“不只是怀疑。他的行为模式变了。子时外出，路线固定，回来时灵台波动极弱。这不是修炼，也不是巡视。有人在用某种方式影响他。”
她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目光沉了些。“我能帮你查档案。以巡查心性异动为由，向长老院报备关注对象。但记录可能不全，最近半个月有几处出入登记被人抹过。”
“你能看到残留痕迹吗？”
“可以试试。”她说，“用精神力回溯公共区域的记忆影像。但我不能连续使用太久，封印还在，强行催动会伤神。”
“不用全部。只要关键时间点。”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卷符纸。展开后是一张宗门平面图，上面标注了巡逻路线与弟子居所位置。她手指点在西侧边缘，“你说他在子时去禁地附近？”
“七日前开始，每晚一次。”
她把符纸平铺在桌上，双手覆上去。屋内温度骤降，灯焰微微压低。她呼吸变慢，额角渗出细汗。过了大概半炷香时间，她松开手，靠在椅背上喘息。
“看到了。”她声音轻了些，“巡防弟子的记忆里有画面。林渊确实每晚离开寝殿，沿着后山小径往西走。他走路很直，脚步均匀，但眼神不对劲。不像清醒的人。”
“停留多久？”
“半炷香左右。回来时衣角沾了湿气，像是穿过雾区。我还注意到一点——每次他经过西峰哨岗前，守卫都会突然转身望向另一边，像是被人引开了注意力。”
我盯着地图上那个位置。“不是巧合。有人在帮他避开监视。”
她点头。“而且他身上有东西残留。一种微弱的能量波动，缠在他袖口和领边。我看不清颜色，但感觉阴冷，和你说的金纹气息一致。”
我伸手按住桌角。“这说明他不是自愿的。他是被带过去的，或者被某种力量牵引。”
“不止。”她看着我，“那种波动不止贴在他衣服上。它往他体内渗。虽然很慢，但每天都在加深。如果不停止，他的意识迟早会被完全覆盖。”
屋里静下来。
我盯着那张符纸，脑子里把所有线索重新串了一遍。丹香阁副阁主手下的人用过这种力量，魔道余孽也有。现在林渊身上出现了同样的痕迹。这不是孤立事件。
“他们在做什么？”我低声问。
“种引子。”她说，“在识海里埋下标记，像种种子。一旦生根，就能远程操控。你现在看到的林渊，可能只是一具还在挣扎的躯壳。”
我握紧拳头。“那就不是简单的首席之争了。他们想借这场比试把我逼上擂台，然后让林渊动手。一个被控制的首席弟子，在众目睽睽下杀了新晋天才——事后追查起来，只会说是私怨爆发。”
“而真正的人躲在后面。”她接道。
我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我需要更多证据。光靠这些还不够。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操作，也要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
她看着我。“你想怎么做？”
“继续查。但不能再一个人查。我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开口问话就会闭嘴。你有权限调档案，也能感知情绪变化。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们可以一起挖出这条线。”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答应你。不是因为你是盟友，是因为这事已经牵扯到宗门根基。如果连首席弟子都能被悄无声息地替换，那接下来是谁？”
“所以你会帮？”
“我会动用我能接触的所有资源。”她说，“明天我会去藏经阁提取林渊近半月的灵力波动记录。如果有篡改痕迹，我能看出来。我也会找几个亲近他的弟子谈话，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发现异常。”
我点头。“小心行事。别让他们察觉你在查。”
“我知道。”她站起身，把符纸卷好收进袖中。“你也别太频繁出现在西峰一带。你已经被盯上了。昨天你离开后，就有两个人去了你布探针的地方。”
我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后半个时辰。他们没动手，只是绕着那片区域走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盯着地面。他们已经开始反侦察了。
“下次我去别的地方。”我说。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缝看了一眼外面，然后回头对我说：“今晚别回你住处睡觉。”
我抬头。
“你的屋子被人动过。窗框上有刮痕，门槛内侧有灰迹。不是你自己留下的。”
我立刻想到床板下的木牌。那上面写着所有名字。
“东西还在吗？”她问。
“应该在。”
“先不要回去拿。等风声过去再说。我可以让你暂时住进偏殿，那边没人管。”
我摇头。“我不躲。他们知道我在查，躲没用。我要让他们知道，我还在动。”
她看着我，没再说劝的话。
“那你小心。”她说完，转身走向内室。
我站在原地没走。
桌上油灯还在烧，火光映在符纸卷起的边缘。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它贴在皮肉上，温热未散。裂纹没有增加，系统依旧沉默。
我走出门时，天色已经发灰。
山道上有弟子开始走动。我顺着原路返回，但在半途拐进了另一条小径。绕了一圈后，我停在一处废弃的药房后墙。
这里背光，少有人来。
我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捏碎看了看。然后我把手伸进墙缝，掏出一块松动的砖石。里面藏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这是我三天前留的备用信道。
“西峰守卫轮值表已更，戌时换岗，子时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