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后，灰衣弟子低头把信递过来。我没有接。
他抬眼看我一下，很快又低下头，将信放在门槛前的石板上，转身走了。脚步不急不缓，落地很轻，像是刻意压着节奏。我站在门口，等他转过山道拐角才弯腰捡起信封。
纸面干净，没有署名，也没有印记。我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薄，只有一张纸。我没有拆，直接塞进怀里。现在不是看信的时候。
我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儿。外面风不大，吹得屋檐下的铜铃响了一下。我走到桌边坐下，把短剑推到一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它安静地贴在皮带上，表面温热，裂纹没有扩散。这几天闭关没动用系统，它恢复得不错。我放下手，起身走出屋子。
我要去演武场。
刚踏上主路，就看见几个外门弟子结伴而行。他们看见我，说话声低了下去，目光扫过来又迅速移开。我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演武场在宗门东侧，靠近练气台。早晨的场子还不算热闹，只有几组人在对练。我找了个空位站定，活动肩颈，开始热身。
刚做完一套基础动作，一个人从旁边走过来。
他穿着普通弟子服，灰色劲装，腰间挂剑。年纪和我相仿，身形偏瘦，但步伐稳健。他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行礼。
“萧师弟，久闻你洗髓成功，实力大进。可否切磋一二？”
我看着他。他神色平静，语气诚恳，像真的只是想讨教。但我注意到他右手拇指一直抵在剑柄末端，指腹轻轻摩挲着一道刻痕。
那是控制灵力流转的小技巧，不是普通弟子会用的手法。
我点头：“可以。”
他立刻拔剑出鞘，动作干脆。剑身泛青，是下品灵器。他摆出起手式，左手虚引，右脚微撤。
我抽出短剑，摆出防御姿态。
他先出手。一剑刺来，速度中等，力道也不强。我侧身避开，反手格挡。金属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收回剑，第二剑横扫而来。我低头躲过，顺势向前一步逼近。他不慌不忙，脚下一点，退开两步。
第三剑变了。
不再是普通招式。剑尖划出一个半圆，灵力突然下沉，顺着地面蔓延。我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升起，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经脉。
我立刻明白——这不是切磋。
我在乱石谷见过这种力量。魔道余孽布阵时，就是用类似的手段扰乱灵力运行。还有丹香阁副阁主手下抢夺洗髓丹那天，他们的掌风里也藏着这种波动。
我假装被影响，脚步一顿，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眼神一闪，立即追击。剑锋直取胸口，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我向左翻滚，借势拉开距离。
他没有停。连续三剑连击，每一剑都带着那种阴冷波动。我一边闪避一边观察他的灵力轨迹。它们不像正常修行者那样顺畅流动，而是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细微的逆流。
就像有人在背后操控。
我决定诱他一次。
我故意慢下半拍，让他的剑尖擦过我的手臂。布料撕裂，皮肤火辣辣地疼。他抓住机会，猛地踏前一步，双手握剑高举，准备施展终结技。
就在他灵力汇聚的瞬间，我激活因果回溯。
血色丝线在我眼前展开，将他的动作切成片段。我看到他体内灵力冲向丹田，然后被一股外力强行扭转方向，沿着一条奇怪的路径向上逆行。在那条路径的终点，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一闪而过。
和林渊黑袍上的金边一样。
我立刻关闭回溯。不能多用，否则会被察觉。
他那一剑落空，劈在地上。石板裂开一道缝。他收剑站定，呼吸略重，但眼神清明，显然没耗多少力气。
“萧师弟，你好像状态不太稳？”他开口，语气带着关切，“是不是洗髓后还没完全适应？”
我喘了口气，抬手抹了下额角的汗：“有点。好久没实战，手脚不太听使唤。”
他点点头：“理解。不过你反应还是很快，刚才要是再慢一点，就得受伤了。”
我说：“你也不错。这招式……不是基础剑法吧？”
他笑了笑：“自己琢磨的，加了点控灵手法。你觉得怎么样？”
“挺特别。”我说，“下次能不能慢点？让我多看看。”
他笑出声：“当然。等你调整好了，我们再练。”
他说完，收剑入鞘，抱拳告辞。转身离开时步伐轻松，肩膀放松，明显心情不错。
我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他走远，我才慢慢抬起右手，摸了摸刚才被划破的手臂。伤口不深，但边缘有些发麻。我把手指移到鼻下闻了闻，没有异味，但那种麻木感还在。
这不是普通的伤。
我收回手，看向演武场边缘的一株老松。树皮斑驳，枝干扭曲。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住处，我关上门，从床板下抽出那块木牌。正面的名字没变。我翻到背面，拿起炭笔，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写完，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塞回床板下。
我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水有点凉，喝下去后胃里沉了一下。我把杯子放下，坐到床上盘膝调息。
体内的灵力运转正常，没有受到干扰。但我能感觉到，刚才那股阴冷气息还残留在经脉表层，像是附着的苔藓，不致命，但会影响速度。
我引导一丝灵力缓缓清扫，花了半炷香时间才彻底清除干净。
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偏暗。窗外传来弟子归舍的脚步声。我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我关好门，从怀里取出那封信。
到现在都没拆。
我把它放在桌上，用短剑压住一角。然后走到墙角，拿起一块湿布开始擦拭兵器架。动作缓慢，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大概一盏茶时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人，但不是朝着我这边来的。我继续擦着架子，直到声音远去。
我放下布，走回桌前。
拿起信封，撕开。
“三日后，午时，演武台。”
没有署名。
我把纸条凑近灯焰，烧成灰烬，倒在窗台外。
然后我走到床边，掀开床板，再次抽出木牌。翻到背面，在“金纹链”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这条线穿过所有名字。
林渊、副阁主、魔道、丹香阁。
他们连在一起。
我放下木牌，躺到床上闭眼。
明天我会再去演武场。
这次我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