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撞得震动，我背靠着它站直。手贴在玉佩上，它还在发烫，像是提醒我别停下。外面的人不会等太久，我也不能一直缩在这间屋子里。
柜子最里面那角黑布还在晃，风吹不起来的东西，是有人动过。我没去看，也没去碰。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空了，火把挂在墙边，光落在地砖上。刚才射出箭的孔洞还开着，像一张张没闭上的嘴。我知道他们还在看，就在某处墙后，或者屋顶上面。
我不再躲。
双脚踩在地面上，一步步往前走。走到第五块砖的位置停下。这里和之前不一样，砖缝之间的距离更窄，颜色也更深。我蹲下，手指摸过接缝，触到一丝震动。
机关还在运转。
识海里血色丝线浮现，三道红线从不同方向延伸出来，在眼前交织成网。
一支箭射出前半瞬，地面下的机括有轻微松动；
第二波箭雨启动时，右侧墙内传来齿轮咬合的声音；
第三次连发之前，头顶横梁微微下沉了一分。
节点不止一个。
但最关键的是脚下这块砖。它是整个阵法的起始点，只要毁掉这里，后面的机关就无法连贯触发。
我站起身，双掌合拢，灵力从胸口涌向指尖。这招耗神，但我没得选。三倍反噬的感觉我还记得，上次摹刻剑无尘的绝学，差点让我吐血昏过去。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
灵力压缩成一点，赤芒在掌心凝聚。
我猛然拍下。
掌风扫起尘土，地面裂开一道细缝。那一瞬间，血色丝线在识海中猛地一震，三条红线同时断裂。墙内的声音停了，箭孔缓缓闭合，连带着周围几盏灯火也暗了一下。
成了。
我收回手，掌心发麻，精神有些恍惚。因果回溯用了两次，加上刚才那一击，体内的灵力已经见底。但我不敢停。
抬起头，看向屋顶的方向。
“我知道你们在看。”我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要换一颗丹药，凭我带来的药材，足够资格进兑换堂。”
没人回应。
我继续说：“如果只是想拦我，大可以明说。何必用这些机关，浪费时间，也浪费人命？”
远处墙角有一片衣角闪了一下，很快缩回去。
我冷笑一声，“你们觉得我会怕吗？箭也好，刀也好，迷香也好，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退一步。”
话音落下，四周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声音。
我没有再等。迈步向前，脚步比刚才更稳。走过那段曾被箭雨覆盖的走廊，经过那扇半开的“丹材转运”门，一直走到主道岔口。
左边通向深处，灯火稀疏，应该是执事居住区。
右边有热气升腾，空气中飘着一股焦苦味，那是炼丹房的方向。
我往右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停下，没有回头。
“站住！”那人喝道。
我转身。三个穿金边丹鼎袍的人站在十步外，手里握着短戟，领头的那个脸色铁青。
“你破了机关？”他问。
“你们设的，我破了。”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走廊，“你知不知道这是几重禁制连环阵？多少人死在里面？”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才没乱跑，也没硬闯。我是看明白了才动手的。”
他眼神变了下。
我说：“你们要抓我，可以。但现在不是时候。等我办完正事，随你们带到哪都行。但在那之前，谁挡我，我就打穿谁。”
他说不出话。
我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低语。
“他一个人……真把机关给破了？”
“不是靠蛮力，是看出了节点……这怎么可能？”
“副阁主亲自布的阵，连长老们都绕不过去……”
我没回头，但听到了。
脚步越来越轻，呼吸也慢慢平复。我知道他们还在跟着，但不敢再靠近。刚才那一击不只是破了机关，也是立了威。
我不需要他们怕我，我只需要他们知道——我不是软柿子，捏一下就会烂。
走到炼丹区入口时，前方亮起一片红光。几座炉鼎摆在院子里，火焰从炉口喷出，照得人脸通红。几个弟子围着一座主炉忙碌，中间站着一人，手里摇着折扇，正大声说着什么。
我没急着进去。
站在门口看了片刻。那人穿红衣，黑发束起，说话时喜欢挥扇子。他面前站着两个老者，眉头紧皱，似乎在争论。
我走近几步。
他正好转过身，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是谁？”他问。
“来换丹药的。”我说。
他上下打量我，“就你一个人？怎么进来的？山门不是封了吗？”
“他们不让进。”我说，“我就自己进来了。”
他眯起眼，“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机关吗？”
“刚才破了一个。”我说。
他脸色一变，“哪个？”
“走廊那边，五步一格的地砖阵。”
他扇子一顿，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说你破了五步杀阵？”他问。
“嗯。”
他忽然笑了，“不可能。那是副阁主亲手设的，连我都试过三次才勉强避开，你怎么可能破？”
我没解释。
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刚才那一击留下的灼痛还没散，皮肤泛着红，像是被火烤过。
他看着我的手，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你不是避开的。”他说，“你是直接打了核心节点？”
我点头。
他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那种地方灵力一旦偏移半寸，整个阵法会立刻引爆！你会被炸成碎片！”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没偏。”
他沉默了。
旁边的弟子都停下活，一个个看着我们。
过了几息，他忽然把扇子一合，走到我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萧烬。”
他盯着我，眼神认真，“萧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想换一颗洗髓丹。”我说，“我带了月华露草，够不够？”
他没答话，反而转身对身后一名弟子说：“去，把登记簿拿来。”
那弟子犹豫，“可是……副阁主下令……”
“我说去拿！”他吼了一声，“难道你要我亲自动手翻？”
弟子吓得一哆嗦，连忙跑开。
他回过头，看着我，“你既然能破机关，就应该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丹香阁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他说，“但如果你真有本事，也不会没人认。”
我看着他。
他扬起扇子，指向身后那排燃烧的炉鼎，“看见那些火了吗？每一簇都是考验。我能让你进去，也能让你死在里面。”
我说：“我不怕死。”
他笑了下，“好。那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怕。”
他抬手指向最里面那座封闭的炉房，“进去。那里有一炉正在炼的药，快炸了。你能把它救下来，我就帮你登记换药。”
我没动。
他知道我在等什么。
“没人敢进。”他说，“前三个人都烧伤了，抬出来时只剩一口气。第四个直接死了。”
我点头。
推开炉房门走了进去。
里面热得像蒸笼，空气都在抖。正中央一座青铜炉剧烈震动，炉盖缝隙冒出黑烟，边缘已经发红。
我关上门。
站在炉前，把手贴在玉佩上。
血色丝线再次浮现。
五息前，药引中的寒铁碎屑卡住了灵流通道。
问题不在火，而在材料本身。
我拉开炉侧小门，伸手进去抓出一团黑色残渣。是铁屑结块，堵住了底部导槽。难怪热量无法排出。
我把残渣扔在地上，从怀里取出月华露草的根须，塞进导槽。这东西性寒，能暂时压制高温。
炉身震动减轻。
我又撕下一块衣角，裹住手，强行打开顶部泄压阀。一股滚烫气流冲出，打在我脸上，皮肤立刻刺痛。
但我没松手。
直到最后一丝压力排尽，炉火才慢慢回落。
我喘着气，靠在墙上。
门外传来敲击声。
“你还活着？”是那个红衣人的声音。
我走过去开门。
他站在外面，看着我脸上的烫痕，眼神变了。
“你真把火压下去了？”他问。
“嗯。”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团铁屑，又看了看我手里剩下的半截月华露草。
“你用药材当散热引？”他声音有点抖。
“不然呢？”我说。
他忽然笑出声，连扇子都忘了摇。
“有意思。”他说，“太有意思了。”
他抬头看我，“我叫苏墨。从今天起，你要换什么药，直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