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黄枫谷。
漫山遍野的黄枫叶随风狂舞,原本是一处绝佳的清修之地,此刻却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
没有任何通报,也没有任何客套。
三道恐怖至极的气息如同陨石坠地,毫无保留地轰击在黄枫谷的护宗大阵之上。
为首的王勇,一身元婴中期的威压全开,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杀伐而来的煞气,瞬间让下方那些还在收拾细软的低阶弟子脸色惨白,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
韩长生负手而立,站在王勇身侧,虽然只是金丹修为,但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竟丝毫不输于身旁的元婴大修。
叶浅浅与南宫紫月分列左右,神色冷峻。
“黄枫谷的主事者,滚出来!”
王勇一声暴喝,声如雷霆,滚滚荡开。
护宗大阵光芒一阵剧烈闪铄,片刻后,两道流光急匆匆地从后山禁地射出,停在半空。
光芒散去,露出一男一女两名老者。
男的身着青色道袍,鹤发童颜,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容,正是黄枫谷老祖令狐夏。
女的雍容华贵,手持一根龙头拐杖,乃是他的道侣任悠悠。
这一对老祖在赵国修仙界也是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据说两人早年不过是凡俗江湖的一对亡命鸳鸯,被仇家追杀跳崖,却意外跌入一个古修遗府。
不仅没死,反而得了大机缘,从此踏上仙途。
后来天佑宗横扫赵国,各大宗门死伤惨重,唯独这两人见机极快,第一时间率众投降,甚至甘愿成为天佑宗的附庸长老。
直到后来天佑宗那位化神老祖寿元耗尽坐化,庞大的宗门分崩离析,这两人才又带着旧部跑回赵国,重建了黄枫谷。
这就是两个活脱脱的修仙界“老油条”,修的不是长生道,而是“不死道”。
此刻,令狐夏看到气势汹汹的王勇,眼角狂跳,连忙堆起一脸谦卑的笑容,拱手道:“不知是大周世家王勇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还有这位……莫非就是传闻中智退姬家的韩长生韩道友?幸会幸会!”
任悠悠也是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得过分:“几位道友大驾光临,令我黄枫谷蓬荜生辉。只是不知几位如此兴师动众,是为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这两人笑得越璨烂,韩长生眼中的讥讽就越浓。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下方乱成一锅粥的宗门广场。
那里,大大小小的飞舟已经装填完毕,甚至连宗门大殿上的琉璃瓦都被拆了几块,明显是一副要在半个时辰内搬空的架势。
“令狐老祖,任前辈。”韩长生似笑非笑地指了指下方,“这秦国还没破,赵国还没亡,你们这大包小包的,是打算去哪儿踏青啊?”
令狐夏老脸一僵,但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立马打着哈哈道:“韩道友说笑了。这不……最近宗门风水不好,老夫寻思着带弟子们去北边的荒原历练历练,换换心情。”
“历练?”
韩长生冷笑一声,折扇猛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大家都不是傻子,令狐夏,有些事情摆在明面上就没意思了。”
韩长生一步踏出,声音骤然转冷:“金国大军压境,你们不想着唇亡齿寒,反而第一时间想的是逃跑?秦国若破,赵国便是下一个,你们以为逃得掉?”
被韩长生当众戳穿,令狐夏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一旁的任悠悠叹了口气,手中的龙头拐杖顿了顿虚空,无奈道:“韩道友,不是我们想逃,是真的没办法。”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苦涩:“我们也想守住基业。可是……那是金国啊!他们背后有大周皇族姬家,有化神期的底蕴。而我们呢?天佑宗早已复灭,没有化神老祖坐镇,我们拿什么去拼?”
“对抗金国已是九死一生,旁边还有个宋国虎视眈眈。”令狐夏接过话茬,语气急促,“宋国那些所谓的儒家君子,嘴上说着不兴刀兵,实际上早就等着我们和金国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兵不血刃地接手地盘。我们若是此时不走,等到秦国都城一破,我们就真的只能给赵国陪葬了!”
“只要我们活着,到了哪里不能重建黄枫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韩道友!”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贪生怕死”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还带着一些悲壮。
南宫紫月听得粉拳紧握,却又无法反驳,因为从理智上讲,这两个老家伙说的是事实。
韩长生静静地听完,忽然笑了。
“说得好。”
他拍了拍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话确实是修仙界的至理名言。”
令狐夏心中一喜,以为韩长生被说动了,正要开口,却见韩长生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如同万年寒冰般刺骨。
“但是,令狐夏,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韩长生竖起一根手指:“往北?北边是极寒荒原,妖兽横行,你带这么多弟子去,是给妖兽送外卖吗?”
“往南?那是宋国的地盘。你们这种丧家之犬过去,宋国那些大儒会放过吞并你们元婴、瓜分你们资源的机会?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以理服人’,到时候把你们吃干抹净,还要给你们立个‘弃暗投明’的贞节牌坊。”
“往西是越国,越国也是非常强大,六大魔宗实力不弱于金国,可能底蕴会更深,你们赵国也是要没。”
令狐夏和任悠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而且……”韩长生踏前一步,身上虽无元婴威压,却有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谁告诉你们,秦国一定会输?”
“若是天佑宗化神老祖还在,自然好说。可现在……”任悠悠摇头。
“现在有我!”
韩长生厉声打断,直白道:“我韩长生既然敢接这烫手山芋,就有翻盘的底气!我有一阵,名曰‘十剑诛仙’,需十比特婴修士祭阵,可斩化神!”
“斩化神?!”
令狐夏和任悠悠瞳孔猛地收缩,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怀疑。
“我不信你们没听说秦国大殿上的赌约。”韩长生语速极快,充满煽动性,“这是一场豪赌。赢了,金国退兵,你们黄枫谷不仅能保住基业,还能在未来的联盟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瓜分金国的赔款资源。输了……也就是个死。”
“但如果你们现在逃……”
韩长生给王勇使了个眼色。
王勇狞笑一声,手中多出一柄血红色的长刀,刀气纵横,瞬间锁定了令狐夏和任悠悠的气机。
“如果你们现在逃,不用等金国来,也不用等宋国吞并。我现在就杀了你们,拿你们的元婴去祭旗!”
王勇杀气腾腾,根本不象是开玩笑的样子,“反正我的阵法只需要元婴,是活人还是死人的元婴,虽然有点差别,但也能凑合用!”
“你——!”令狐夏又惊又怒,指着王勇,“大家同为正道修士,怎可如此相逼!”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韩长生淡淡道,“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是做我韩长生的盟友,搏一个万世基业;还是做惶惶如丧家之犬。”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下方的黄枫谷弟子们一个个禁若寒蝉,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对峙。
令狐夏额头渗出冷汗。
这两人从江湖厮混到修仙界,最识时务。眼下的局面,逃是很难的,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婆子……”令狐夏看向身边的道侣。
任悠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罢了!躲了一辈子,藏了一辈子,临老了还要受这窝囊气。韩道友,这‘十剑诛仙阵’,若真有斩化神之威,我们夫妇二人,赌这一把又何妨!”
“爽快!”
韩长生脸上瞬间春暖花开,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他从储物戒中扔出两枚玉简:“这是阵法纲要,二位前辈请速速参悟。收拾东西就免了,让弟子们开启护山大阵死守。二位,请随我上船,去下一家!”
令狐夏接过玉简,看着韩长生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心里却是一阵发寒。
……
半个时辰后,飞舟再次启程。
这一次,船上多了两位垂头丧气的元婴老祖。
“还差两个,不过人是越多越好,以备不时之需。”
韩长生站在船头,手里拿着赵国的势力分布图,指尖在一个红圈上点了点。
“神剑门和掩月宗正在内讧?”韩长生问南宫紫月。
“是。”南宫紫月点头,“神剑门太上长老主战,但掌门一脉主和,两边僵持不下。”
“主和?”韩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剑修若是没了锋芒,那还是剑修吗?那就是烧火棍。”
他转头看向刚上船、还在心疼自家基业的令狐夏:“令狐前辈,听说您和神剑门的那位主和派掌门有些私交?”
令狐夏一愣,警剔道:“韩道友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韩长生笑得人畜无害,“就是想请前辈带个路。既然神剑门内部有分歧,那我们就帮他们统一一下意见。”
“怎么统一?”
“把主和的人都打服,剩下的自然就都主战了。”
王勇在一旁擦拭着长刀,嘿嘿一笑:“这个我在行。”
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令狐夏和任悠悠只觉得头皮发麻。
“目标神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