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宗,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
一路飞遁,韩长生默默打量着下方的景象。
比起天人宗的清幽,望月宗的底蕴确实深厚得多。
山门巍峨,连绵的宫殿群依山而建,数条灵脉汇聚于此,灵气浓郁程度远超青竹峰。
然而,此刻这庞大的宗门却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之中。
护宗大阵虽然开启,但光芒黯淡,显然灵石消耗巨大,难以为继。
广场之上,到处都是身缠绷带的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往日里仙气飘飘的修士们,此刻大多神色匆匆,眉宇间锁着散不开的愁云。
死气沉沉。
这是韩长生最直观的感受。
这不是一个修仙宗门该有的样子,倒象是一个即将陷落的孤城。
“叶前辈,两位道友,请随我入主殿。”中年男子躬敬地引路。
刚落到主殿广场,一道流光便从殿内急速飞出。
“何方道友前来助我望月宗?”
声音有些苍老,却带着几分熟悉。
光华散去,露出一名身着灰袍的老妇人。
她虽满头银发,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轮廓,只是此刻面容憔瘁,眼角带着深深的疲惫。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站在叶浅浅身旁、负手而立的韩长生身上。
老妇人浑身一震,原本那身为金丹修士的稳重瞬间崩塌。
她死死盯着韩长生,眼框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几百年不见,认不出我不成?”
韩长生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大大哥?”
老妇人猛地冲了上来,完全不顾周围弟子惊愕的目光,一把抓住了韩长生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长生大哥!真的是你!你真的还活着!呜呜呜”
这位在望月宗地位崇高的长老,此刻竟然哭得象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她是韩小花。
韩长生当年苏醒之地旁边那个小村落的孤女。
那是四百多年前的旧事了。
韩长生初出自己沉睡的地方,正巧遇见一只成了精的狗熊袭击村庄。
那狗熊一掌便能拍碎巨石,正要将怀孕的女孩吞吃入腹。
韩长生出手了,成了韩小花一生的转折点。
“好了,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韩长生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些感慨。
当年那个知书达礼,倔强的丫头,如今也成了垂垂老矣的金丹修士。
岁月,总是对他格外宽容,却对旁人无比残忍。
叶浅浅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闪,忽然凑过来,似笑非笑地问道:“长生哥,这位是?”
“韩小花,我义妹。”韩长生随口介绍道。
“义妹?”叶浅浅特意拉长了语调,眼神捉狭,“是那种拜了把子的义妹,还是那种‘干’妹妹?”
韩长生一头黑线,无奈道:“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收一收。当年我救她时,她才五岁。我把她当亲妹妹看。”
“哦。”叶浅浅脸上的笑意瞬间真诚了几分,眼角眉梢都透着欢喜,“我就知道长生哥哥最正直了。”
韩长生痴痴一笑,自己的浅浅还是那么可爱。
韩小花此时也止住了哭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看向叶浅浅,行了一礼:“这位便是天人宗的叶宗主吧?妾身失态了。只是见到兄长,一时情难自禁。”
“无妨。”叶浅浅摆摆手,显得很大度。
三人寒喧了几句,韩长生忽然问道:“小花,望归那孩子呢?既然你在望月宗,她应该也在吧?”
提到刘望归,韩小花的脸上闪过一丝骄傲,但紧接着便是浓浓的担忧。
“望归她在前线。”
韩小花叹了口气,引着众人往殿内走去,“那孩子争气,百年前便结了婴,如今已是元婴初期修士。这次金国大举入侵,望月宗损失惨重。本来宗门征召,连我也要上战场的。望归他不肯,硬是顶了我的名额,带着宗门精锐去守‘黑水岭’了。”
“元婴期了?”韩长生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果然不凡。”
武城在一旁听得咋舌。
韩长生是到哪里都是熟人,修为都金丹期。
不过想想也是,韩长生活了那么长时间,活着的人没到金丹期,已经死亡了。
几人刚走进大殿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喊。
“快!快去请司徒医师!副宗主不行了!”
韩小花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韩长生和叶浅浅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大殿外的广场上,一艘残破的小型飞舟刚刚落地。几名浑身是血的修士抬着一个担架冲了下来。
担架上躺着一名宫装美妇,面容绝美,只是此刻惨白如金纸,胸口处有一个恐怖的黑色掌印,还在不断地腐蚀着周围的血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紫月师父!”
韩小花扑了上去,看着那宫装美妇,声音颤斗,“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只是去探查吗?”
“这这就是南宫紫月?”武城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望月宗副宗主,秦国三大美人之一,元婴中期修为!”
他更加不看好秦国了,连如此厉害的人都受伤了。
此时,一个背着药箱的白发老者急匆匆赶来。
此人正是望月宗首席医师,司徒望,金丹后期修为,一手医术在秦国赫赫有名。
司徒望一把抓住南宫紫月的手腕,灵力探入,仅仅片刻,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至极。
“这这是‘万尸掌’?而且还夹杂了金国尸魔宗的尸毒!”司徒望松开手,颓然地摇了摇头,“毒气攻心,心脉已断了七成。元婴也被尸毒侵染,陷入沉睡。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周围的弟子闻言,顿时一片哀嚎。
南宫紫月是望月宗的顶梁柱之一,若是她陨落,望月宗的防线恐怕立刻就要崩塌一半。
韩小花身子一晃,差点晕倒,抓着司徒望的袖子哭喊道:“司徒老头,你再想想办法!紫月师父要是没了,望月宗就完了啊!”
“我也想救啊!”司徒望老泪纵横,“可这尸毒太过霸道,除非有化神期大能出手洗精伐髓,否则神仙难救!我只是个金丹,我能有什么办法?”
气氛绝望到了极点。
“我有办法。”
一道平静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这片哭声之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韩长生缓步走上前来,神色淡然地看着担架上气若游丝的南宫紫月。
司徒望猛地抬头,盯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陌生人,怒道:“你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连老夫都束手无策,你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你是化神前辈?”
韩长生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淡淡道:“我不是化神,但我能让她不死。”
“荒谬!”司徒望气得胡子乱颤,“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这尸毒入髓,哪怕是元婴后期来了也只能干瞪眼。你凭什么?”
“凭我活得比你久。”
韩长生推开挡路的人,蹲下身子。
南宫紫月此时勉强睁开了一线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了那个年轻而平静的面庞。
不知为何,在这个充满绝望的时刻,这双平静的眼眸竟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宁感。
“信我吗?”韩长生轻声问道。
南宫紫月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信我也只能信你了”
她是真的没得选了,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那种冰冷的感觉正在吞噬她的意识。
“好。”
韩长生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叶浅浅:“帮我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三丈之内。”
叶浅浅二话不说,长剑出鞘,元婴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冷冷道:“退后!违令者斩!”
司徒望还想说什么,被韩小花一把拉住:“让他试!我相信大哥!”
众目睽睽之下,韩长生伸出修长的手掌,轻轻复盖在南宫紫月那恐怖的伤口上方。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光闪铄,也没有什么繁复的咒语。
韩长生只是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体内,那浩瀚如海、却又无法用于战斗的神秘“长生之气”,被他强行调动了一丝。
这是他的本源。也是他长生的代价。
每一次动用本源救人,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命。
虽然他的命很长,但也经不起随意的挥霍。
“以命换命,禁术,锁寿。”
韩长生心中默念。
在他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一棵参天大树,原本葱郁的枝叶,在此刻无声无息地枯黄了一片,随后飘落。
那代表着整整十年的寿元。
一丝肉眼难辨的青色气息,顺着韩长生的掌心,缓缓注入了南宫紫月的伤口。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还在不断扩散、腐蚀血肉的黑色尸毒,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凝固,随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被逼退到了伤口周围的一圈死肉之中。
南宫紫月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润。她断裂的心脉在那股青色气息的滋养下,虽未完全愈合,却奇迹般地重新连接,有力的心跳声再次响起。
“咚咚”
这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淅。
司徒望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手段?枯木逢春?不对,这是逆天改命啊!”
片刻后,韩长生收回了手,身形微微晃了一晃,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南宫紫月嘴里。
“伤势压住了。”韩长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股尸毒被我封印在伤口处,三年内不会复发。这三年里,你不能全力出手,否则封印会破。先把这颗大补丸吃了,保住性命再说。”
南宫紫月吞下丹药,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那种濒死的冰冷感彻底消失。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韩长生按住。
“别乱动。”
南宫紫月躺在担架上,美眸中满是感激与震撼,虚弱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韩长生。”
韩长生道。
“太谢谢你,大哥,每次我在最无助的时候,你都出现帮助我,我这辈子欠你太多了。”
韩小花看着韩长生,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双眼。
“不要说这些话,我当你是妹妹,那么我肯定会帮助你。”
韩长生笑道:“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以后可以好好努力,修为突破到元婴期,如此才能更好报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