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建邺城后,韩长生没有带叶浅浅再去游山玩水。
因果已了,念头通达,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岁月静好。
两人化作遁光,一路疾驰,不过三日便回到了天人宗。
然而,刚一落入主峰小院,屁股底下的石凳还没坐热,一道浩瀚的气息便从天而降。
流光散去,显露出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是天人宗如今的定海神针——天感老祖。
“老祖?”叶浅浅有些惊讶,连忙行礼。
韩长生倒是神色淡然,微微拱手:“老祖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清冷之地?”
天感老祖面色凝重,没有平日里的那种从容,他看了一眼韩长生,随后目光紧紧锁在叶浅浅身上,叹了口气:“浅浅,宗门怕是要变天了,留给你我的时间,天人宗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
天感老祖一挥袖袍,一道隔音结界笼罩小院,沉声道:“刚接到的密报,赵国与秦国修仙界,分别都有三位修士成功碎丹成婴,踏入了元婴期。”
“六位元婴?”
韩长生眉头微挑。
在这片修仙界,元婴期便是战力天花板,是一个国家修仙界存在的基石,更是世俗皇权更迭的幕后推手。
以往各国之间相互制衡,元婴修士数量相差无几。如今赵秦两国突然实力暴涨,平衡瞬间被打破。
“不错。”天感老祖忧心忡忡,“我天人宗虽有一席之地,但面对这等大势,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世俗国家若无强者坐镇,顷刻间便会被瓜分殆尽,届时凡人流离失所,宗门根基断绝,什么都不会剩下。”
天感老祖看向叶浅浅,眼中满是期许:“浅浅,你是天生灵体,资质绝佳。为了宗门,也为了你自己,你必须早点提升修为。我打算带你离开宗门,去往那一处上古遗迹‘绝灵之地’历练。咸鱼墈书罔 已发布蕞新漳結”
“要在百年之内,助你突破元婴!”
百年元婴!
看着天感老祖决绝的眼神,显然他是打算动用宗门最后的底蕴了。
叶浅浅下意识地看向韩长生。
韩长生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叶浅浅的路,不仅仅是陪伴,她也有属于她的光芒。
而且,现在的局势,确实需要强者。
自己虽然长生不老,但目前修为尚浅,并不想过早暴露底牌去扛这天地大势。
“去吧。”韩长生温声道,“百年而已,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午觉。”
见韩长生同意,叶浅浅眼眶微红,但她是个懂事的姑娘,知道轻重。
“我知道了。”
叶浅浅深吸一口气,对着天感老祖点了点头。
临行前,叶浅浅特意拉着韩长生走到崖边。
山风凛冽,吹乱了她的发丝。
“长生哥,你会想我吗?”
“会。”韩长生回答得干脆。
“那天人宗”叶浅浅有些担忧,“若是有危险”
“放心。”韩长生负手而立,看向远处的云海,“我就在这院子里,等你回来。”
叶浅浅破涕为笑,用力抱了一下韩长生,随后转身化作长虹,随着天感老祖消失在天际。
小院重新恢复了寂静。
少了叶浅浅的叽叽喳喳,少了叶不离的端茶倒水,韩长生倒也不觉得孤单。
他回到屋内,倒头便睡。
睡觉,便是修炼。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修仙界的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一晃,便是三十多年。
天人宗内,一代新人换旧人。
韩长生在天人宗过得极其低调,除了睡觉就是晒太阳。
但他的修为速度却一点也不慢,稳扎稳打地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这速度在普通弟子眼中已是惊为天人,但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却显得有些“平庸”。
那个最快的人,是韩忆生。
当年那个被韩长生带过来的孩子,如今已是天人宗最耀眼的新星。
身怀极品灵根,又有宗门资源倾斜,韩忆生的修为势如破竹,年纪轻轻便已突破至筑基中期,距离后期也仅有一步之遥。
这般修炼速度,直追当年的叶浅浅,甚至可能要更快一些。
起初,韩忆生来韩长生这里还算勤快。
每次突破,都会兴冲冲地跑来报喜,喊著“长生师伯”。
但自从叶浅浅离开后,这孩子似乎变了。
随着修为的精进,地位的提升,围绕在他身边的阿谀奉承之辈越来越多。
他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宗主继承人,而韩长生,只是一个整日睡觉、不问世事且“资质平平”的长辈。
慢慢地,韩忆生来得少了。
从三天一次,到一月一次,再到后来,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
偶尔在宗门大典上远远遇见,韩忆生也只是淡淡点头,神色倨傲,眼神中甚至透著一股“自以为是”的冷淡。
对此,韩长生并没有放在心上。
人都是这种情况。
环境变了,地位变了,心也就变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叶浅浅和叶不离那样,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修为高低,都守着那份初心。
对于长生者而言,看着身边人的起起落落、性情大变,本就是一种常态。
他依旧喝他的茶,睡他的觉,看他的云卷云舒。
直到这一日,平静的小院再次被人打破。
这次来的,是一个阔别已久的面孔。
“师伯!”
一声充满感情的呼喊在院外响起。
韩长生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带着妇孺走了进来。
男子身着锦袍,虽然眼角有了些许皱纹,但那股子精明强干的气质却愈发沉稳。
正是当年韩长生指点过的韩留生。
“是留生啊。”韩长生坐起身,笑了笑,“这么多年不见,你也老了。”
“师伯却是风采依旧,岁月不曾在您脸上留下半点痕迹。”韩留生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随后拉过身边的孩子,“快,叫师祖。”
一番寒暄落座。
韩留生看着这熟悉的小院,感慨万千。
“师伯,当年若非您指点,让我选择了慕家,哪有留生的今天。”韩留生满脸红光,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当初他面临诸多家族的招揽,其中不乏底蕴深厚的大家族。
但他听从了韩长生的建议,入赘了当时并不起眼的赵国慕家。
谁能想到,这竟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次豪赌。
“慕家如今已是赵国数一数二的修仙世家。”韩留生给韩长生倒上茶,“而且,师娘婉儿时来运转了。”
“师娘的修为已经突破金丹初期。”
金丹期!
在这个元婴老祖不出世的年代,金丹真人便是一方豪强。
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两百年时间里逆袭成金丹真人。
韩长生听了,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暗道自己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未婚妻叶浅浅是被老祖带走冲刺元婴的种子选手。
随便娶的一个便宜媳妇,竟然也成了金丹真人。
再加上自己这个隐藏的挂壁。
这一家子,有点猛啊。
“不错,不错。”韩长生赞许道,“你也算是熬出头了。”
韩留生嘿嘿一笑,随即想起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师伯,我这次回来,路上听说了些事情。那韩忆生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身在赵国,但对天人宗的消息一直很关注。
“你是说忆生?”韩长生抿了一口茶。
“这小子,忘恩负义!”韩留生一拍桌子,愤愤不平,“我听宗内弟子说,他如今眼高于顶,连师伯您都不放在眼里?若是没有师伯当年把他带回来,没有师伯悉心教导,他早就是荒野里的一具枯骨了!哪有今天的风光?”
“要是师父还在世,知道他这般德行,肯定会打断他的腿!”
韩留生是跟韩忆生一起长大的,当初也把对方当亲弟弟看,如今听到这些传闻,那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在他看来,天赋再高,若是没了良心,那也就是个白眼狼。
韩长生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无妨。路是自己走的,心是自己修的。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随他去吧。我救他,并非图他回报。”
“师伯,您就是太好说话了!”韩留生叹了口气,随即神色一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不过没关系,那小子狂,自然有人能治他。师伯,我这次回来,还特意带了一个人来见您。”
“哦?”韩长生有些好奇。
“师娘,你可以进来了。”韩留生对着院外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袭来。
只见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赋予了她一种雍容华贵的威严。
她周身灵力内敛,却隐隐有着金丹真人的威压,但在这小院中,她收敛得极好。
正是如今赵国慕家的顶梁柱,金丹真人慕婉儿。
慕婉儿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韩长生身上,没有半分金丹真人的傲气。
她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敛衽一礼,声音清脆如旧:
“长生!”
“我们再次相见了,我要如何称呼你?”
慕婉儿嘴角忍不住扬起一道弧度,那是真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