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建邺城后,韩长生一路向西,钻进了那号称“十万大山”的莽荒绝地。
这里妖兽横行,人迹罕至,正是闭死关的好去处。
他在群山深处寻觅了半个月,终于在一处险峻的悬崖峭壁间,发现了一个废弃已久的洞府。
洞府外长满了灵药,虽然都是些低阶的,但胜在年份久远。
看洞府内的陈设和残留的气息,原主人应该是一位筑基初期的散修,大概是寿元耗尽坐化了,或者是外出寻宝陨落了,反正这地儿现在是无主之物。
“就是这了。”
韩长生满意地点点头。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洞府,将原主人的遗骸好生安葬,然后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套阵旗。
这是临别时叶浅浅硬塞给他的,名为“小须弥阵”,乃是二阶上品的阵法。
一旦布下,除非金丹修士刻意搜寻,否则筑基期修士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的端倪。
“浅浅啊,你真的是我的好老婆啊。”
韩长生感慨一声,熟练地布下阵法。
随着阵旗落下,一层朦胧的雾气升腾而起,将整个洞口彻底隐去,与周围的山壁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韩长生走进洞府深处,躺在那张寒玉床上。
“系统,开启深度沉睡模式。”
“设定唤醒条件:外界有强烈灵力波动触动阵法,或沉睡满一百五十年。”
【指令确认。】
【深度沉睡开启】
黑暗袭来。
韩长生的意识瞬间下沉,仿佛跌入了一个没有时间的深渊。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对于凡俗界来说,一百五十年,是三个朝代的更迭,是五六代人的生老病死。
曾经辉煌的家族可能灰飞烟灭,曾经荒芜的野地可能变成了繁华的城郭。
而对于这座深山古洞来说,不过是洞口的青苔厚了几分,门口的老松高了几尺。
这一日。
寂静了百余年的悬崖峭壁前,忽然传来了两道破风声。
“大哥!你看这!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修士御使著破破烂烂的法器,落在了韩长生的洞府前。
这两人修为极低,一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二层,身上的道袍也打满了补丁,看着跟乞丐没什么两样。
“咦?这里的灵气走向确实有些古怪。”
年纪稍大的那个“大哥”趴在石壁上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老二!咱们撞大运了!这里肯定有个古修洞府!而且看这隐匿阵法的级别,起码是筑基期前辈留下的!”
“筑基期?!”
老二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那咱们岂不是发财了?要是能挖到一颗筑基丹,或者一件极品法器,咱们就再也不用受那个鸟气了!”
“别废话!快挖!要是让那些大宗门的人发现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两人也不管什么阵法不阵法的,抡起手中的矿铲和法器,对着那处石壁就是一顿乱砸。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然而,那是叶浅浅给的二阶上品阵法,岂是两个炼气初期的小菜鸟能破开的?
砸了大半天,连块石皮都没蹭掉,反倒是两人累得气喘吁吁,灵力耗尽。
“大哥我不行了这壳太硬了”老二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
嗡——!
那一直毫无动静的石壁,忽然泛起了一层涟漪。
紧接着,一行只有韩长生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在黑暗中亮起。
【你完成了一次深度沉睡。】
【当前沉睡时间:一百五十年。】
洞府深处。
韩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一百五十年了啊”
韩长生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神识瞬间散开。
“嗯?外面有人盗墓?”
阵法很硬,不容易解开。
韩长生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意念一动,稍微松开了一丝阵法的禁制。
轰隆隆!
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壁,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的两兄弟正绝望呢,看到这一幕,顿时大喜。
“开了!开了!大哥,肯定是咱们的诚心感动了上天!”老二兴奋地就要往里冲。
“慢著!小心有机关!”
大哥还算警惕,拉住老二。
就在这时。
一股腐朽、沧桑,且带着炼气九层巅峰的恐怖气息,从洞穴深处猛地涌出。
呼!
阴风阵阵。
一个幽幽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是谁打扰了本座的沉眠”
那两兄弟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前前前前辈饶命!晚辈无意冒犯!晚辈这就滚!这就滚!”
大哥一边磕头一边拽著吓傻了的老二往后退。
可是他们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像是被粘在了蜘蛛网上的虫子,动弹不得。
“完了要死了”老二眼泪鼻涕横流,“大哥,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韩长生背负双手,一脸淡漠地从阴影中走出。
此时的他,因为刚睡醒,头发披散,眼神深邃,再加上那一身因为岁月沉淀而显得古旧的道袍,活脱脱一个老怪物的形象。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韩长生随手一挥,两张石凳飞到了两人面前,“坐。”
两兄弟哪里敢坐,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韩长生也不勉强,目光扫过二人,眉头忽然一挑。
这两人虽然修为低微,穿着破烂,但眉宇间却透著一股正气,并不像那种心术不正的劫修。
“你们叫什么名字?哪个宗门的?”韩长生问道。
大哥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回回前辈的话。晚辈名叫韩忆生,这是我弟弟韩留生。我们我们曾经是双福宗的弟子。”
“韩忆生?韩留生?”
韩长生愣了一下,“这名字倒是有些意思。忆生,留生怎么,你们爹娘给起的?”
“不、不是。”
韩忆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我们是孤儿,是被师尊捡回来的。这名字是师尊赐的。”
“你们师尊姓甚名谁?”韩长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家师姓叶,名不离。”
轰!
韩长生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叶不离!
小离!
那个叶浅浅身边的漂亮侍女。
“忆生留生”
韩长生喃喃自语,嘴角的苦涩蔓延开来。
忆长生,留长生。
一百五十年过去,当年的侍女,如今也成了别人的师尊了啊。
“前辈您认识家师?”韩忆生见韩长生神色有异,壮著胆子问道。
韩长生回过神来,收敛了心绪。
“算是旧识吧。”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两个可以说是自己“徒孙”辈的年轻人,眼神柔和了不少,“你们既是双福宗弟子,为何落魄至此?叶你们师尊呢?”
听到这话,两兄弟的眼圈瞬间红了。
“前辈有所不知。”
韩忆生哽咽道,“双福宗已经没了。”
“没了?”韩长生眉头一皱。
“五十年前,双福宗因为占据了一条微型灵脉,被附近的黑煞门觊觎。黑煞门勾结了几个邪修,夜袭双福宗。”
“那一战,宗门上下死伤殆尽。师尊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我们这几个年幼的弟子逃了出来。”
“这五十年,我们一直东躲西藏,过著散修的日子。前段时间,师尊有一些事情离开,现在还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韩留生已经哭出了声:“大家都说师尊肯定陨落了,但我不信!师尊那么厉害,一定会回来的!”
韩长生沉默了。
修仙界,这就是修仙界。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没有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
双福宗被灭,叶不离失踪。
这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不过是每天都在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对于韩长生来说,这是故人之后,是因果。
“起来吧。”
韩长生从怀里摸出两块玉佩。
那是叶浅浅给得宝物,捏碎可以触发炼气期九层全力一击,足以可以对付所有炼气期九层的修士。
“这两块玉佩你们拿着,关键时刻可保一命。”
韩长生将玉佩递给两人,“我现在需要闭关一段时间,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你们若是信得过我,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替我护法。。”
“等我出关之日,便是去找你们师尊之时。”
两兄弟接过玉佩,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恐怖剑气,顿时大喜过望。
“多谢前辈赐宝!晚辈愿誓死为前辈护法!”
两人又是“噗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对于他们这种底层的散修来说,能抱上一条大腿,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更何况这位前辈还认识师尊,那就是自己人啊!
打发走了两兄弟,韩长生重新封闭了洞府。
他盘坐在寒玉床上,深吸一口气,调出了属性面板。
【宿主:韩长生】
【自由属性点:15】
“用八点就能升级极品灵根”
韩长生看着那金灿灿的数字,心中豪气顿生。
“那就先用八点自由属性点,加在灵根上!”
轰!
随着意念落下,八点属性点瞬间化作一股从未有过的庞大暖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不再是之前的酥麻,而是一种脱胎换骨的剧痛与快感并存。
他的骨骼变得晶莹剔透,经脉拓宽了数倍,血液中仿佛流淌著金色的光点。
最重要的是,他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知,发生了质的飞跃。
以前吸纳灵气,是拿吸管喝水。
现在?
那是拿水泵抽水!
【叮!加点成功。】
【灵根品质提升!】
【当前灵根:上品灵根!】
“上品灵根!”
韩长生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宛如实质。
上品灵根,这在天人宗那种大宗门里,也是核心弟子的标配!
有了这等资质,筑基已不再是天堑,而是水到渠成的坦途!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我筑基!”
韩长生拿出一瓶早已准备好的辟谷丹,一口气吞下三颗。
然后,他闭上双眼,开始运转《长春功》。
这一次的闭关,不再是为了睡觉,而是为了冲刺!
春去秋来。
转眼间,半年已过。
守在悬崖下的韩忆生和韩留生兄弟俩,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枯燥。
“大哥,你说那位前辈真的能行吗?”
韩留生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有些担忧地看着上方那毫无动静的洞口,“这都半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是”
“闭嘴!”
韩忆生瞪了他一眼,“前辈那是高人!高人闭关都是按年算的!咱们安心守着就是!”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头顶的苍穹忽然风云变色。
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着那处悬崖汇聚而去。
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实质的雾气,在洞府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旋涡。
“这这是?!”
两兄弟惊得跳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灵气灌顶!天生异象!”
韩忆生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是筑基!前辈在冲击筑基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仿佛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紧接着,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从洞府内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漫天的云雾。
那股气息之强,远超寻常筑基初期,甚至直逼筑基中期!
那是厚积薄发,那是上品灵根加上一百五十年沉淀带来的恐怖底蕴!
“哈哈哈哈!”
一声长啸,声震九霄。
一道青色身影御风而出,脚踏虚空,衣袂飘飘。
韩长生立于苍穹之下,周身灵光环绕,双目如电。
筑基,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