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大爷对递给他第一支华子的年轻人颇有好感,要不是对方走得匆忙,他都想撮合一段姻缘了。
贾冬生哪知道看门大爷的心思,径直走进机修厂。
厂里人不多,估计都去车间干活了,转悠半天愣是没找着厕所。
好在厂子不大,走了十来分钟,忽然听见南易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得,厕所准在那儿。
奇怪的是,大下午的,厕所方向竟没什么异味。
按理说公共厕所在这刚入秋的闷热天儿,味儿该挺冲的。
贾冬生本打算循着味儿找人,这下倒纳闷了。
贾冬生听得直乐:这人什么癖好?蹲坑还带讲解菜谱的!
拐过弯,只见南易被六七个孩子围着,正口若悬河地"炒菜"。
后头就是厕所。
有个两三岁的小丫头跌跌撞撞往前冲,贾冬生赶紧一把捞住,往她嘴里塞了颗糖。
甜味化开,小丫头咧嘴一笑,露出俩酒窝。
棒梗在他的管教下也渐入正轨,不过还得再加把劲儿。
这是我们厂钳工家的孩子,也是我邻居。
她是个寡妇,不放心把孩子单独留在家,就把孩子们都带到厂里来了。
我闲着没事,给他们讲讲做菜的事,没想到小家伙们听得挺入迷。”
说着,南易轻抚一个小男孩的脑袋。
那孩子虎头虎脑的,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贾冬生怀里的女娃。
贾冬生暗想,这家人可真能生,可惜现在只剩母亲独自抚养,在这困难时期着实不易。
贾冬生忽然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
他想起《人是铁》里有个叫梁拉娣的寡妇,和秦淮茹齐名。
不同的是梁拉娣有四个孩子,但没有婆婆拖累。
他隐约记得剧中梁秀儿生日时,哥哥们为了给她凑四个菜,闹出了割猪尾巴的 。
贾冬生把秀儿放下,又掏出糖果分给孩子们。
见孩子们散去玩耍,唯独梁家三兄妹留在原地。
等待时,贾冬生去了趟厕所,惊讶地发现这个公厕竟被南易打扫得一尘不染,不禁暗叹这人怕是有洁癖。
贾冬生从厕所出来时,看到南易已经回来了,身边站着一位穿蓝色工装的短发女子。
她皮肤白淅,眼睛明亮,看起来十分精神。
我是贾冬生,叫我冬生就好。”
贾冬生对这位直爽的女子印象不错。
而梁拉娣也觉得贾冬生为人实在,不仅给孩子们糖果,还主动提出带他们去吃饭。
贾冬生暗自佩服。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拒绝让孩子蹭饭的母亲实在难得。
看来孩子们的好教养都是受母亲影响。
我很喜欢这几个懂事的孩子,想请他们吃顿饭。
你要是不放心就算了。”贾冬生把决定权交给梁拉娣。
她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家里粮食紧张,孩子们能吃顿好的自然开心。
只是想到上学的大儿子没这个口福,不免有些遗撼。
路上,贾冬生抱着小女儿秀儿,南易牵着二毛和三毛。
秀儿被逗得咯咯直笑。
走了十多分钟,南易提议在路边面馆解决。
二毛和三毛既期待又不好意思,懂事的他们知道这顿饭的分量。
梁拉娣独自抚养四个孩子,生活艰难。
二毛和三毛虽年幼,却已懂得金钱的重要。
听到南易说一顿饭要花好几块钱,两个孩子不知所措,只能默默跟在后面发愁。
贾冬生穿越到四九城才一个月,就把城里好吃的馆子摸了个门儿清。
东西南北四个城区,哪家馆子味道好他都心里有数。
这不,他熟门熟路地带着众人来到一家涮肉店。
南易无奈,只好跟上,心想大不了少点些肉。
他知道这家店的羊肉四毛钱一盘,六盘就是三斤肉,再加之羊尾油,这一顿得花三块钱。
见贾冬生这么说,南易也不再推辞,转而问道:"冬生,你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
南易一听就心动了。
他现在是九级炊事员,月薪三十一块五,提到八级就是三十五块五。
一年多赚四十八块,能下十来次馆子了。
这顿饭必须我请!服务员,来瓶好酒!
国营饭店的服务态度就是这样。
南易只好自己去拿了瓶汾酒。”冬生,我得好好敬你一杯。”
他平时就爱小酌,但从不贪杯。
刚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羊肉就端上来了。
“二毛、三毛,放开肚子吃,别跟东叔客气。
今天管够,不吃饱我可要生气的。”
贾冬生笑呵呵地招呼着。
两个孩子乖巧地道谢:“谢谢东叔。”
贾冬生转头看向身旁的秀儿。
小姑娘眼巴巴盯着桌上的肉,却安安静 着不说话。”秀儿想吃肉吗?”
他柔声问道。
秀儿奶声奶气地回答。
“来,东叔给你夹肉。”
贾冬生边说边往锅里下了三盘肉片。
滚烫的汤锅很快浮起油花,浓郁的羊肉香气弥漫开来。
他给秀儿捞了满满一筷子羊肉,蘸上麻酱:“慢慢吃。”
两岁多的秀儿已经会用筷子,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活象只贪吃的小仓鼠。
“南易,咱哥俩再走一个!”
贾冬生举杯示意。
南易仰头干了杯中酒,却突然叹气:“冬生,我这调动怕是成不了。”
“怎么回事?刚看你挺乐意的啊。”
贾冬生放下酒杯,“难道是你们厂领导卡着不放人?”
“那倒不是。”
南易苦笑着摇头,“我这天天被派去扫厕所的,厂里巴不得我走。
问题是总厂离得太远,我总不能每天跑二十里地上下班吧?”
贾冬生闻言笑道:“这算什么事!真要调你过去,厂里还能不解决住宿?我们院正好有间空房”
他突然想到那间房挨着易中海家。
如今易中海有养子养女承欢膝下,倒是不用惦记让人养老了。
两人推杯换盏间,话题从工作转到厨艺,又聊到家长里短。
贾冬生随口问道:“南易,你这岁数也该成家了吧?”
这话戳中了南易痛处。
他闷头连灌三杯——就他现在这处境,哪个媒婆肯上门说亲?醉眼朦胧间,他想着调去总厂或许能时来运转,说不定真能讨上媳妇
贾冬生也喝得微醺,但还记得照看三个孩子。
这顿饭孩子们可算过了瘾,八斤羊肉吃得精光。
此刻三个小家伙都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