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堂屋就看见秦淮茹端着小米粥往桌上摆,水润润的脸蛋像沾着露水的海棠花。
贾冬生虽早把这朵花里里外外赏遍了,还是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贾冬生过去敲门,里头传来贾张氏含混的应答声。
早饭摆开时,一家子围着方桌喝小米粥。
雪白的馒头配酱菜,每人还有个煮鸡蛋,简单却养人。
埋头喝粥的秦淮茹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贾张氏想了想也是这个理,新姑爷连媳妇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确实不象话。
“正好我嫂子也好久没回娘家了,这次顺道让她回去看看。”
“行,你安排吧。”
贾张氏没再多说什么。
如今贾冬生已是当家做主的人,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她不会干涉他的决定。
“太好啦!”
正在吃饭的秦淮茹眼睛一亮。
她确实惦记着娘家,上回秦大娘来时好歹见着了,可父亲和弟弟已经很久没见,心里总挂念着。
“二叔,我也想去。”
棒梗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眼巴巴望着贾冬生。
“你去什么去?自行车只能坐两个人,你去了坐哪儿?”
不等贾冬生开口,秦淮茹先瞪了他一眼:“再说我还得带着槐花,哪顾得上你?”
“哦……”
棒梗耷拉下脑袋。
上学后他懂事不少,知道母亲说得在理。
“等你放暑假,要是期末考得好,二叔就骑车带你出去玩。”
“真的?”
棒梗瞬间来了精神。
“听清楚了——是考得好才行。”
贾冬生板起脸强调:“要是考砸了,别说出去玩,还得请你吃顿‘竹荀炒肉’。”
说着扬起巴掌在棒梗眼前晃了晃:“认识这个不?”
“认识……”
棒梗缩了缩脖子。
“考不好它就往你屁股上招呼,自己琢磨吧。”
这番话让棒梗彻底蔫了。
二叔向来说到做到,至于考出好成绩?他心里门儿清——就自己那点斤两,悬得很。
“完蛋了……”
棒梗只觉得眼前发黑,仿佛人生失去了希望。
“要不……”
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他开始盘算怎么临时抱佛脚。
饭后,棒梗垂头丧气去上学,秦淮茹赶着上班,贾张氏继续缝被子,小当则跑去找院里新交的小伙伴易小月玩。
两个小姑娘形影不离,活象一对亲姐妹。
贾冬生今天没去厂里,而是直奔百货商店——头回登岳家门,总得给秦京茹备些体面礼物。
这年头要是空手上门,保准被秦家沟的人嚼舌根,说他亏待了媳妇娘家。
其实这年月最实在的礼物就是粮食,扛上几十斤比什么都强。
不过粮食是给全家的,这回他要挑的是专属于秦京茹的惊喜。
锁好自行车走进百货大楼,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从自行车、收音机、手表这些大件,到衣裳鞋帽、金银首饰,应有尽有。
逛了半个钟头,贾冬生反倒犯了难。
原本想买块女表,又觉得对现在的秦京茹来说太过招摇,不如等过门后再送。
正尤豫时,几排碎花连衣裙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种俄式“布拉吉”
连衣裙朴素雅致,正配秦京茹水灵的模样。
贾冬生想象她穿上身的效果,嘴角不自觉上扬。
“七月中旬应该能穿了吧?”
虽没有天气预报,但七月初的日头已经暖烘烘的,再过十天正好当新婚礼物。
“同志,这布拉吉可不便宜。”
售货员见他衣着普通,好心提醒道。
“恩,要这件粉色的。”
贾冬生利落点头,接着又挑了三件——秦京茹、秦淮茹、陈雪茹、徐慧真,人手一件才公平。
转头再去皮鞋柜台配齐四双小皮鞋,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接下来他还得去趟车行——三轮车这种大件,百货商店可没得卖。
次日要下乡,骑自行车载秦淮茹已是不便,若再捎些粮食杂物,更是难以兼顾。
贾冬生琢磨着购置一辆三轮车,横竖不过两百来块。
至于已有自行车又添三轮是否招摇,他倒不甚在意——往后邻里借个方便,谁还会说闲话?
晨光未露的五点钟。
秦家沟距四九城路途不近,蹬三轮少说两个时辰。
贾东 不亮就起身,盯着棒梗扎完马步,草草用过早饭便整装待发。
昨日三轮车推进院时确惹来围观,待贾冬生言明"街坊有事尽管借用",众人皆夸他办事敞亮,闲言碎语竟真如预料般消弭无形。
虽换了三轮车,贾冬生仍只带秦淮茹同往。
哦,还有襁保中的槐花——这孩子尚未断奶,平日秦淮茹上班 粉将就,今日既得空闲自然要随身带着。
车斗里码着两袋棒子面各百斤,另有三袋白面。
其中一袋棒子面是给秦家准备的,回娘家总不好空着手。
贾冬生推车出门,秦淮茹怀抱婴孩相随。
这情形落在贾张氏眼里,倒象极了一家三口。
她望着叔嫂俩的背影眸光闪铄——自打冬生做好隔音,秦淮茹每夜溜进小叔子屋里的动静,当婆婆的岂会不知?不过想着儿子即将娶亲,暂且按下不提罢了。
车轮碾过四合院门坎,贾冬生跨上车座,秦淮茹搂着孩子侧坐后厢。
晨雾中三轮车吱呀呀驶向城外。
如今的秦家沟已改称公社。
上回听秦父念叨,竟当上了副乡长。
按说这般职位总不该饿肚子,偏生这位老丈人耿直得很——公家分多少粮便吃多少,半粒不多取。
又或许那公社本就贫瘠,实在无油水可捞。
刚出城门,秦淮茹忽然轻声道谢。
食堂按市价双倍收,咱们赚个差价。”
清风掠过车篷,携着说笑声飘向田间。
秦淮茹心里泛起酸意,当年她出嫁时连件象样的衣裳都没有,只能穿着旧衣服过门。
可秦京茹呢?同是嫁进贾家,却因嫁的人不同,待遇天差地别。
你先瞧瞧,款式和京茹的差不多。”
话音未落,三轮车猛地一晃,贾冬生只觉得脖颈一暖——秦淮茹竟从身后环住他,温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他脸颊上。
贾冬生心头一热,当即停车转身将人搂进怀里。
他素来大男子主义,哪肯让女人主动?环顾四周,路上空无一人,槐花早被安置在车斗里酣睡。
天时地利,他毫不尤豫反客为主。
许久,重新上路的秦淮茹面若桃花,眼含 ,半晌才嗔道:"叫人瞧见可怎么好?
外人见了也只当是寻常夫妻亲热,至多嘀咕句有伤风化。
归途中心情愉悦的秦淮茹暗自庆幸:贾冬生始终惦记着她,连给堂妹备礼都不忘带她那份。
这份体贴让她愈发确信自己的选择。
抵达秦家沟已近八点。
贾冬生打量着这个依山而建的村庄。
靠山吃山的秦家沟在丰年自是宝地,但遇上灾年,贫瘠的山地便成了桎梏。
他暗自盘算:回程时不妨收些山货,若能说动秦家养些家禽更好。
秦淮茹顿时笑开了花,抱着孩子快步上前开门。
贾冬生推车跟进,心里已在谋划如何说服秦家人尝试养殖。
所谓的院门,其实就是两扇宽大的木门,推辆三轮车进去毫不费力。
贾冬生推着车,心里直犯嘀咕。
打从进了秦家沟,他就觉得不对劲——村里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太反常了。
秦家沟规模不小,不然也当不上公社,管着十几个生产队。
他估摸着,这里少说有三四百户人家。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爱生孩子,总人口少说也有一千多。
可这一千多人的大村子,路上竟空荡荡的,能不叫人心里发毛?要不是清楚这是现实世界,他差点以为整个秦家沟被什么邪门玩意儿给罩住了。
院子不大,有口井,停着辆手推车,角落里还搭着鸡窝狗窝,可惜既没鸡叫也没狗吠。
看来秦淮茹娘家的日子确实紧巴。
见贾冬生进了院,秦淮茹再也按捺不住,抱着槐花就往屋里冲,声音都打着颤。
秦淮茹掀帘子进屋,贾冬生拎着袋棒子面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