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梦杀火急火燎地冲下楼梯,那洪亮的声音还在观星阁里回荡。
阁楼内,一片死寂。
萧瑟扶着自己的额头,感觉一阵头疼。
雷无桀则是满脸茫然,他看看李君临,又看看萧瑟,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爹……他去望城山干什么?助阵?给我姐助什么阵?”
李君临怀里抱着萧雅,对着那几个损友露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想知道?跟上去看看不就得了。”
他话音未落,揽着萧雅的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萧瑟叹了口气,也跟着化作一道流光追了出去,他可不想错过这场好戏。
“等等我!”
雷无桀终于反应过来,也急忙运起轻功跟上。
无心与唐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只好也跟了上去。
天启城外,官道之上。
雷梦杀骑着一匹神骏的千里良驹,马蹄卷起滚滚烟尘,一路火花带闪电,直奔青州方向。
他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大戏。
自家那个脾气又冷又硬的闺女,肯定是因为在雪月城待得不爽,一个人一剑杀上了望城山,要问剑那青城山第一人赵玉真,以此来展现他们雷家的赫赫威风!
不愧是他的种,就是有魄力!
他这个当爹的,虽然刚活过来没多久,但给女儿站场子,那是义不容辞!
李君临几人远远地吊在后面,不紧不慢。
雷无桀越想越不对劲,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他凑到李君临身边,压低了声音。
“君临哥,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啊。我姐要是知道我们几个带着我爹去……去抓……我靠,她不会一剑砍死我吧?”
李君临瞥了他一眼。
“放心,你姐的剑,现在可舍不得砍你。”
萧瑟在另一边悠悠地补充道。
“她只会砍你爹。”
雷无桀的脸更白了。
一行人各怀心思,很快便抵达了望城山的地界。
远远望去,整座山峰笼罩在氤氲的仙气之中,山道两旁,本不该是这个季节盛开的桃花,却开得漫山遍野,如云似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气氛宁静而又祥和,没有半点厮杀的迹象。
雷梦杀在山脚下勒住缰绳,看着这片桃林,眉头一皱。
不对啊,这画风跟他想的不一样。
但他来不及多想,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丢给一名守山的小道童,便大摇大摆地向山上闯去。
他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冲到了望城山的主殿,乾坤殿前。
“赵玉真!”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震得殿前那颗千年古松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把你家掌教给老子叫出来!我女儿是不是被你们这帮牛鼻子给扣下了!”
殿内,几名正在打坐的道长被这声爆喝惊得差点走火入魔,一个个面面相觑。
也就在这时,后山的小径上,两道身影,正并肩漫步而出。
一人身穿青色道袍,面如冠玉,气质出尘,正是望城山掌教赵玉真。
另一人,则是一身月白长裙,身姿窈窕,容颜绝世。
李寒衣。
她没有戴那张冰冷的面具,那张曾让无数江湖儿女魂牵梦绕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孤傲,反而带着一抹淡淡的,属于小女儿家的娇羞。
她的手,正被赵玉真轻轻牵着。
两人走在桃花树下,眉目之间,情意流转,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雷梦杀那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乾坤殿前,雷梦杀还保持着双手叉腰,仰天长啸的姿势。
可他的表情,却在看到那两道身影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整个人都裂开了。
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错愕。
李寒衣也听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本该死去十几年,此刻却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父亲。
她也是一愣。
随即,一种巨大的惊慌席卷而来,她下意识地,猛地将赵玉真的手甩开,那张绝美的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
“爹爹……你……?”
赵玉真虽然不知道雷梦杀为何会复活,但他能清淅地感知到对方身上,那与李寒衣一脉相承的血脉气息。
他没有慌乱,只是上前一步,对着雷梦杀恭躬敬敬地行了一个道家之礼。
“晚辈赵玉真,见过……岳父大人。”
这一声“岳父大人”,彻底点燃了雷梦杀这个火药桶。
“谁是你岳父!”
雷梦杀当场暴走,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数倍。
“你个牛鼻子道士!你看看你多大岁数了!我女儿才多大!你要不要脸!”
他怒吼着,锵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剑,剑锋直指赵玉真,就要冲上去砍人。
一场惊天动地的翁婿大战,一触即发。
赵玉真不敢还手,面对这未来老丈人的滔天怒火,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施展道法大龙象力,在周身布下一层层柔韧的气劲防御。
于是,望城山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北离的大柱国雷梦杀,追着青城山的掌教赵玉真,满山遍野地跑。
“我砍死你个拐骗我女儿的老神棍!”
“年纪一大把了还学人家谈情说爱!”
“放开我女儿!”
雷梦杀一边追,一边骂,手里的剑挥舞得虎虎生风,剑气纵横,将山上的桃花都削秃了好几片。
李寒衣想上去拦,可看着暴怒的父亲,又看看一脸无奈的赵玉真,一张脸涨得通红,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山门处,观战小分队已经就位。
李君临不知从哪变出几把瓜子,分给萧瑟和无心,三人排排坐,看得津津有味。
雷无桀急得抓耳挠腮。
“这……这怎么办啊?我要不要上去劝劝?”
萧瑟一把拉住了他,往他嘴里塞了一把瓜子。
“别去,你爹现在火气正大,你去就是混合双打。”
他磕着瓜子,点评道:“这是大柱国的‘尊严之战’,关乎一个老父亲最后的倔强。”
眼看着雷梦杀越打越上头,虽然一道剑气都破不了赵玉真的防,但场面实在太过难看。
李君临轻咳一声。
一道微不可见的剑意,横亘在两人之间,将雷梦杀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逼停。
“行了老雷,差不多得了。”
李君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赵玉真为了等你女儿,连掌教天尊的位子都不要了,这份情谊,你还想怎样?”
雷梦杀被他拦住,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一蹬,竟象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管!我才刚活过来啊!我的小棉袄就漏风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反差极大的场面,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赵玉真连忙走到他身前,再次郑重地一拜。
“岳父大人放心,晚辈赵玉真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唯爱寒衣一人。若有半点违背,甘受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听到这番郑重的誓言,雷梦杀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他抽噎着站起来,虽然勉强算是接受了,但还是恶狠狠地瞪着赵玉真。
“你给老子记住了!以后要是敢欺负我女儿,我让我女婿……呸,我让君临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