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皇宫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庄严肃穆。
萧崇的脚步坚定而沉稳,他身上穿着的,是代表他亲王身份的,绣着四爪蟒龙的朝服。
他没有佩戴任何兵刃,双手空空,独自一人,一步一步,走到了太安殿那高高的白玉台阶之下。
“站住!”
殿前值守的禁军侍卫,看到来人是白王,一个个面色紧张,手中的长戟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禁军队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
“王爷,夜已深,陛下已经歇下,您……”
萧崇没有看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这些紧张的侍卫,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淅地传了进去。
“罪臣萧崇,请求觐见陛下。”
殿前的空气象是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那两扇沉重的朱红殿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明亮的灯火,从殿内倾泻而出。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竟赫然在列,分立两侧。
龙椅之上,萧雅端坐其上,小小的身躯穿着宽大的龙袍,头上沉重的冕冠让她的小脸显得更加苍白。
她看着台阶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放在扶手上的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萧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迈步走入大殿。
他的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那些曾经支持他的宗亲旧臣,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终于,他走到了大殿的正中央。
在文武百官那写满了震惊与不解的注视下。
萧崇双膝一软。
“咚!”
一声闷响,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
这位曾经野心勃勃,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白王,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半分尤豫,对着龙椅上的萧雅,行了君臣之间最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额头与冰冷的金砖,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礼毕,他直起身,高高举起了双手。
左手,是一份记录着皇甫擎天所有罪行的密信。
右手,是他经营多年,赖以争夺天下的兵符与暗卫令牌。
“臣,萧崇,识人不明,受奸人蒙蔽,险些酿成动摇国本之大祸,罪无可恕!”
他的声音,响彻大殿。
“臣自请削去王爵,废为庶人。”
“恳请陛下恩准,让臣以一介布衣之身,奔赴北境,抗击南诀。”
“戴罪立功,以赎万一!”
一番话,掷地有声。
朝堂之上,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萧崇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彻底震慑住了。
就连那些最顽固,最看不起萧雅的老臣,此刻也一个个面色涨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和一位愿意为国捐弃一切的亲王相比,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显得何其渺小,何其可笑。
龙椅之上,萧雅的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她再也维持不住女帝的威严,提着裙摆,快步从高高的台阶上跑了下来。
她跑到萧崇的面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将他扶起来。
“二哥!”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萧崇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妹妹,那双总是隐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抹释然。
萧雅见扶不动他,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松开手,郑重地对着萧崇,也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小雅心里,你永远是北离的二哥,是父皇最优秀的儿子,是这国家的栋梁。”
“北离不能没有白王,小雅也不能没有二哥。”
她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萧崇没有再坚持。
他顺着萧雅的力道,站了起来。
两兄妹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那道曾经几乎撕裂了整个北离皇室的巨大裂痕,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抚平。
大殿的角落里,萧瑟靠在一根朱红色的柱子上。
他手中那个一直拨弄不停的算盘,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他看着不远处相拥而泣的弟妹,脸上那惯有的懒散和算计,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容。
他身边,李君临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仿佛眼前这足以加载史册的一幕,还不如他晚上吃什么来得重要。
他只是瞥了一眼终于卸下所有重担,露出轻松神色的萧崇,心中了然。
这家伙,总算没蠢到家。
龙椅之前,兄妹二人情绪平复。
萧雅重新走上高台,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有半分迟疑,她的眼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坐回龙椅,面对满朝文武,清脆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
“传孤旨意!”
“册封白王萧崇为‘镇北王’,总领北境一切防务,督办抗击南诀之事,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传孤旨意!”
“册封君临阁主李君临为‘护国大元帅’,总领全国兵马,节制三军,迎战南诀主力!”
两道旨意下达,再无一人反对。
“臣等,遵旨!”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太安殿。
消息传出皇宫,整个天启城,瞬间沸腾了。
无数百姓走上街头,欢呼雀跃,声震云宵。
之前因流言而产生的阴霾,一扫而空。
征兵处前,报名参军的年轻人,排起了望不到头的长龙,他们高喊着“保家卫国”,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民心,空前凝聚。
天启城外,数十里的一座无名山巅之上。
皇甫擎天负手而立,俯瞰着那座灯火通明,充满了昂扬战意的雄城。
他听着从城中传来的,那隐约的欢呼声,一张老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眼中的杀意,不再有任何掩饰。
“好,好一个兄妹情深!”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既然敬酒不吃……”
“那就都给老夫,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