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空气凝固。
李君临的剑,就那么抵在皇甫擎天的咽喉上,剑尖渗出的寒气,让这位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萧崇张开的双臂在微微颤斗,但他没有退。
他死死地盯着李君临那双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重复。
“给我一个月!”
“如果一个月后天下人还是骂萧雅,那证明她确实不配当皇帝。到时候我萧崇绝对不会再袖手旁观,我会顺应天意把她换掉,给老祖宗和天下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的声音,回荡在被掀了屋顶的太安殿内,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君临的剑,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萧崇,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脸色由青转紫,又由紫转白的老头。
“交代?”
他轻笑了一声。
“你的交代,值几个钱?”
皇甫擎天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活了这么久,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可那柄抵在喉间的剑,却让他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对方的剑气就会毫不尤豫地贯穿自己的喉咙,绞碎自己的神魂。
这根本不是什么武学招式,这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力量碾压!
“夫君……”
一道带着几分颤斗的,柔弱的声音从龙椅的方向传来。
李君临回头看去,只见萧雅正扶着龙椅的扶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的小脸上满是苍白,但那双杏眼里,却写满了恳求。
“就……就依二哥的吧。”
李君临挑了挑眉,最终还是收回了剑。
他将无量剑插回鞘中,动作随意得象是刚刚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行吧。”
“看在我媳妇的面子上,就陪你们玩玩。”
他拍了拍萧崇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后者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个月。”
“一个月后,你要是再敢整什么幺蛾子,我就把你跟你家这老祖宗,打包一块,扔回皇陵里去,给你们用水泥封上。”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殿内这群呆若木鸡的文武百官,转身走回了龙椅之后。
随着那股压在心头的恐怖威压散去,皇甫擎天整个人象是虚脱了一般,跟跄着后退几步,最终被萧崇一把扶住。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李君临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还在不停颤斗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冷哼,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这场几乎要颠复北离朝堂的风波,就以这样一种虎头蛇尾的方式,暂时平息了下去。
……
入夜,御花园。
萧瑟与萧崇,兄弟二人,正对坐于一座凉亭之内,亭中的石桌上,只摆了一壶清茶。
“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白日里在太安殿前,他之所以站出来,并非是真心想帮萧瑟,而是他很清楚,在皇甫擎天都败了的情况下,任何强硬的手段都只会招来李君临更血腥的镇压。
他需要时间。
“没什么,只是想跟你打个赌。”
萧瑟慢悠悠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得象是在参加什么文人雅集。
“就赌这一个月。”
“一个月内,若小雅能让天下臣民归心,让那些蠢蠢欲动的藩王不敢妄动,你就带着你的人,老老实实地俯首称臣。”
“如何?”
萧崇冷笑一声。
“说得轻巧!南诀三十万大军陈兵边境,国内数州之地又逢大旱,饥民遍野,流寇四起。别说一个月,就算是三年五载,都未必能解决!”
“这些,可都是你父皇留下的烂摊子。”
“这就是你的赌注。”
萧瑟放下了茶杯。
“小雅若是能在一个月内,拿出平定南诀边患,安抚国内饥荒的万全之策,并初见成效。”
“你,又当如何?”
萧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萧瑟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算计的脸,试图从上面看出些什么。
可对方的眼神,平静得象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跟你赌!”
“若她真能做到,我萧崇,此生奉她为主,绝无二话!”
“但她要是做不到……”
“一个月后,这皇位,我凭自己的本事来拿!”
萧瑟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
千金台,天启城最大的销金窟,在停业了数日之后,今日,再次开张。
只是这一次,这里不赌钱,不赌物。
萧瑟一袭白衣,站在那高高的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算盘,对着台下那些闻风而动,来自天下各地的豪商、门派代表,高声宣布。
“新局开盘!”
“赌,北离国运!”
一块巨大的红布,从高台之上垂下。
上面用金色的墨水,写着两行大字。
“一月之内,新皇可安天下。赔率,一赔十。”
“一月之后,白王登基,改天换日。赔率,一赔一点一。”
这离谱到极点的赔率,瞬间便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赌博了,这是赤裸裸的站队!
天下各大势力,无论是想投机取巧的,还是想表明忠心的,都开始疯狂地向自己看好的一方下注。
千金台的赔率,在一日之内,变了十几次。
整个天启城,乃至整个北离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座小小的赌台之上。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萧雅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她的小脸上满是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象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治国理政的知识,展现出了连她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坚韧与毅力。
一旁的叶若依,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叶家军情报网送来的密报。
“公主,这是刚刚查抄的户部侍郎府邸帐目,他名下有良田万亩,却从未上缴过一粒税粮。”
“还有这个,是江南织造贪墨的军饷,数目之大,足够再养一支三万人的军队了。”
叶若依的声音很轻,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充满了血腥气。
在她的辅助下,一场针对朝堂腐败势力的清洗,正以一种雷厉风行的姿态,悄然展开。
而另一边,皇陵地宫。
那个本该闭关思过的皇甫擎天,也并未闲着。
他通过皇室的秘密渠道,不断地向各地手握重兵的藩王传递着密信,试图在武力之上,对天启城形成合围之势。
白王府内。
萧崇听着手下关于皇甫擎天动作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他感觉这个所谓的皇室老祖,行事太过激进,甚至有些不择手段,完全不象是一个心系江山社稷的守护者。
一股不安,在他心底蔓延。
“谢先生。”
他对着身后的儒剑仙开口。
“麻烦您去一趟皇家藏书阁,查一查这位老祖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谢宣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他在那浩如烟海的古籍之中,翻阅了整整两天两夜。
终于,在一本早已被虫蛀得残破不堪的野史杂记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段不起眼的记载。
——开国初,皇甫擎天曾奉太祖之命,出使南诀,联姻之事未成,反与南诀皇室结下血仇。
看到“南诀”二字,谢宣的心,猛地一跳。
云顶天宫。
李君临听着萧瑟带回来的,关于千金台赌局的盛况,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他对这种文绉绉的朝堂争斗,没有半分兴趣。
但为了让自家媳妇能安安稳稳地坐稳那个位置,他觉得自己还是得做点什么。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打铁还需自身硬。
只要自己这边的人够强,强到能无视任何阴谋诡计,那所有的麻烦,就都不是麻烦了。
他召集了雷无桀、唐莲、司空千落,还有几个在京城之战中表现不错的雪月城弟子,将他们全部叫到了云顶天宫的演武场上。
众人看着李君临脸上那“和善”的笑容,再回想起之前被他支配的恐惧,一个个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尤其是雷无桀,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小声地问。
“君临哥,你……你笑得我心里发毛。”
李君临没有回答他,只是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大堆闪铄着各色光芒的瓶瓶罐罐,还有十几本看起来就年代久远的古朴秘籍,随手扔在了地上。。”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白牙。
“不想死的,就给我练到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