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那一声长啸,洛青阳手中的九歌剑,剑身上的血色裂纹,彻底迸开!
他将自身所有的精血、神魂、乃至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全部灌注到了这一剑之中。
那一往无前的凄凉剑意,在这一刻,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凝聚成了一个极致的点。
然后,自那点中,爆发出千百道扭曲的,由纯粹剑气构成的亡灵虚影!
那些虚影,有战死沙场的将军,有含恨而终的怨女,有挣扎求生的黔首。
每一个虚影,都带着一股滔天的怨气与不甘,它们尖啸着,哭嚎着,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死亡洪流,冲向李君临。
天空,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颜色。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李君临的神情,依旧平静。
他看着那扑面而来的亡灵大军,手中的无量剑,向前轻轻递出。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写意般的从容。
剑尖在空中,点出了一朵金色的莲花。
一朵莲花,瞬间化作两朵,两朵化作四朵。
只在眨眼之间,万千金莲,于虚空之中,次第绽放!
每一朵金莲,都散发着温暖而祥和的光芒,蕴含着生生不息的大道禅意。
金莲组成的佛国,与那亡灵组成的鬼域,在万迈克尔空之上,展开了最终的对决。
两种截然不同的领域,疯狂地互相倾轧、吞噬。
天空之中,异象频生。
时而如极夜降临,万鬼哭嚎,整个天启城都被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阴影之下。
时而又如烈日当空,金光普照,梵音阵阵,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寒冷。
那已经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战斗。
那是神与魔的交锋。
一缕逸散出的剑气馀波,如同天外陨石,从高空坠落。
它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在了天启城外东侧,一座无人居住的小山头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座百迈克尔的小山,就象是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从这片大地上,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山石、草木,连带着地基,一同化为了最细微的尘埃。
另一道馀波,落入了天启城的护城河中。
宽达数十丈的河水,连一秒钟都没有坚持住,便被那股恐怖的高温,彻底蒸发!
河床瞬间干涸,龟裂开一道道如同蛛网般的恐怖裂缝,河底的淤泥被烧成了焦黑的陶土。
“结阵!”
城墙之上,萧雅一身银甲,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毁灭性气浪,没有半分退缩。
她高举手中的长剑,清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城防线。
“大雪龙骑!玄甲阵!”
一百名重甲骑兵,齐声怒吼,身上的气血之力,通过某种玄妙的阵法,连接在了一起。
一面由气血之力凝聚而成的厚重盾牌虚影,拔地而起,将整个城门牢牢护住。
云顶天宫。
赵玉真与李寒衣并肩而立,两人神情肃穆到了极点。
“起!”
赵玉真手中的桃花剑,化作一道紫色长虹,冲天而起。
李寒衣的铁马冰河,亦是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带起一片冰冷的银光。
两道剑光在空中交织,布下了一座巨大的太极剑阵,将整座云顶天宫,笼罩其中,这才堪堪抵御住了那毁天灭地的馀波。
高空之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洛青阳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了那片灰色的天地之间。
他仿佛化身为了这片领域的主宰。
此间的每一道风声,每一次空气的流动,都化作了最致命的剑气,从四面八方,无休无止地攻向李君临。
可李君临,却象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他甚至没有再出剑。
他只是迈着步子,在那片由剑气组成的狂风暴雨中,闲庭信步。
无数道足以轻易撕裂逍遥天境高手护体真气的剑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会诡异地扭曲、偏移,擦着他的衣角飞过。
风后奇门,掌控空间。
在这片领域里,他便是唯一的王。
两人的交手速度,早已超越了肉眼能够捕捉的极限。
城墙上的众人,只能看到两团光影,一灰一金,在天空中疯狂地碰撞、交错、分离。
每一次碰撞,都让下方的空间,剧烈地扭曲、震荡。
皇宫,太和殿。
“快!开启‘九龙壁’!最高级别!”
明德帝抓着龙椅的扶手,对着身旁的大监,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随着他的命令,九条金龙虚影从皇宫的九个方位冲天而起,组成了一座更为庞大、更为坚固的守护阵法,将整个皇宫死死护住。
而那些刚才还站班议事的文武百官,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朝堂重臣的威严。
他们一个个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地躲在粗大的殿柱后面,或是干脆钻进了桌子底下。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馀生的庆幸,与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们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祈祷着这场神仙打架,能快一点结束。
高空之中,洛青阳的剑意,变得越发孤绝,越发疯狂。
久攻不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赤红色的血丝,越来越多。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周身的剑意,竟不再局限于天空,而是猛地向着下方的大地沉去!
他竟是引动了整个天启城的地脉之气!
“轰隆隆……”
天启城,这座屹立了数百年的雄城,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无数房屋倒塌,地面开裂,百姓的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天空中,李君临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看着下方那座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的城池,脸上的从容与平静,第一次消失了。
一股冰寒的杀意,自他身上,缓缓升起。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剑气,落在了那道疯狂的身影之上。
“老东西。”
李君临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你是想拉着全城人,给你陪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