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那句话语落下,李君临手中的无量剑,动了。
他只是简单地,将剑尖由下指,变为了上挑。
可就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他身后那片扭曲的虚空,那片浩瀚的星空投影,彻底沸腾!
一颗颗璀灿的星辰虚影,自那深邃的黑暗中显现,然后,如同受到了某种无上意志的牵引,纷纷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它们汇聚,它们奔流,它们组成了一条由光与剑意构成的,横贯天际的浩瀚星河!
李君临手臂挥下,剑指洛青阳。
那漫天的星辰长河,便随着他的剑势,向着那片笼罩了天启城的凄凉云雾,悍然坠落!
一边是万物凋零,众生悲怆的国殇挽歌。
一边是星河璨烂,开拓万古的大江豪情。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在天启城所有人的注视下,在半空中,猛烈地对撞。
没有声音。
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并未传来。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心头发慌的静止。
风停了。
云凝固了。
就连城中百姓家中传出的鸡鸣狗吠,都戛然而止。
所有的一切声音,都被那撞击的中心点,那个爆发出无尽光与热的点,给彻底吞噬了。
天与地,仿佛在这一刹那,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半,是洛青阳那死寂的灰。
一半,是李君临那璀灿的银。
灰色与银色,在交汇之处,没有爆炸,而是在互相吞噬,互相消融。
那是一种更为高级,更为本质的力量对决。
一道灰色的剑气,想要侵入星河,便会有百道星光将其绞碎。
一道星光想要冲破云雾,便会被那无尽的凄凉之意腐蚀、同化。
这诡异的平衡,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下一刻,平衡被打破。
刺目到了极点的白光,自那对撞的中心点轰然爆发!
那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百倍千倍!
整个天启城,在这片白光的照耀之下,亮如白昼。
所有抬头仰望的人,不管是武道高手,还是普通百姓,都感觉双目一阵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不得不狼狈地闭上眼睛,或是用手遮挡。
光芒的爆发之后,紧随而至的,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冲击波。
那股无形的能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形态,如同一圈圈荡开的水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城外,首当其冲的官道,地面象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掀起的地毯,连带着土石,被一层层地刮走,露出了地底深处暗红色的岩层。
官道两旁的树林、山丘,在这股冲击波面前,连半点抵抗都做不到,便被碾成了最细微的齑粉,随风飘散。
短短数息之间,天启城外十里方圆,化作了一片寸草不生的平地!
“嗡——!”
天启城那高达数十丈的城墙之上,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幕,自行浮现。
这是北离立国之初,由数代钦天监高手联手布下的护城大阵,据说足以抵挡神游玄境高手的全力一击。
可此刻,这层坚固的光幕,在那环形冲击波的面前,却象是暴风雨中的船只,剧烈地颤斗起来。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每一个禁军士兵的耳边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幕之上,竟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高空之中,战局已然分明。
那条银色的星河,以一种无可匹敌的碾压之势,将那片灰色的凄凉云雾,不断地向后推挤、压迫。
洛青阳的九歌剑意,被死死地压制住了。
那股回荡在天地之间的悲凉挽歌,声音变得更加凄厉,更加刺耳,象是杜鹃泣血,又象是孤魂哀嚎。
城外,那片被夷为平地的中心。
洛青阳的身影,终于显现。
他双脚死死地钉在地面,身体却在星河剑意的压迫下,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
他手中的九歌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鲜血,顺着他的眼角、鼻孔、耳洞、嘴角,缓缓渗出。
七窍流血!
这位成名数十年,被誉为天下第一的孤剑仙,在与李君临的第一次正面碰撞中,便已身受重伤!
可他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他死死地支撑着,不肯后退半步。
因为他知道,他身后,就是天启城。他若退,这一剑的馀波,足以让半座城池化为废墟。
天空中,李君-临悬浮于星河之上,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看着下方苦苦支撑的洛青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无量剑,又向前递出了一寸。
仅仅是一寸的距离。
那条银色的星河,光芒再度暴涨!
磅礴的剑压,如同天倾,尽数灌注在洛青阳一人的身上!
皇宫深处,望月楼上。
明德帝死死地抓着面前的红木栏杆,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早已一片煞白,甚至有血丝从指缝中渗出。
他看着城外那如同神迹般的景象,感受着那股足以轻易毁灭一座城池的恐怖力量,呼吸都变得无比沉重。
这,就是超越了凡俗的力量吗?
云顶天宫。
萧瑟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远方的战场,连身边那早已掉落在地的金色算盘,都浑然不觉。
这股力量……
他心中默默计算着,若是这一剑落在云顶天宫,他那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又能撑上几息?
答案,让他心底发寒。
城内。
那些原本还敢偷偷观望的百姓,在感受到那股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极致威压后,再也支撑不住。
他们一个个双腿发软,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最终全部匍匐在地,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不敢再有半分抬头窥探的念头。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众生,皆如蝼蚁。
战场中心。
洛青阳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他身上的骨骼,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恐怖的剑压给碾成粉末。
他知道,自己要败了。
可他不甘心。
他答应过羽儿,要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忽然!
洛青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啸,那啸声,如同一只濒死的孤狼,在对月悲鸣。
“吼——!”
伴随着这声长啸,他周身那原本即将溃散的灰色剑意,竟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内疯狂收缩!
所有的凄凉,所有的悲怆,所有的死寂,在这一刻,尽数凝聚于他手中的九歌剑上!
那柄古朴的长剑,剑身之上,浮现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血色裂纹。
他那双已经流不出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李君临。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