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阴恻恻的,不带半点活人的温度,象是从九幽之下传来,让整个千金台顶层的喧嚣,突兀地停了下来。
满堂宾客脸上的狂热与谄媚,齐刷刷地凝固。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视线越过脸色铁青的萧羽,落在了他身后。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长袍里的人,脸上还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就象一道鬼影,无声无息地出现,身上带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楼上的包厢里,李君临正准备再给自己倒一杯酒,动作顿了顿。
他只用眼角的馀光瞥了那黑衣人一下,就辨认出了对方的底细。
这股子血煞之气,还有那刁钻的内力运转方式,不是中原武学的路数。
南诀的顶尖杀手,专修以杀证道,杀的人越多,功力越强。
看来萧羽这个蠢货,是真的和南诀勾搭上了。
萧羽看到自己最后的底牌现身,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挺直了腰杆,强撑着站起身,指着那黑衣人,对着满堂宾客介绍,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
“这位,是本王在江湖上结识的一位奇人。”
“今日六哥大宴,他特意前来,为宴会助兴。”
“助兴”两个字,被他咬得特别重。
那黑衣人得了命令,身形一动,整个人象没有重量的影子,飘到了大厅中央那片空出来的舞池里。
“噌!”
两声轻响,他从腰间抽出了两柄型状怪异的弯刀。
刀身狭长,泛着妖异的血红色光芒,仿佛是用鲜血淬炼而成。
黑衣人手腕一抖,两柄弯刀便在他手中旋转起来,带起一阵阵刺鼻的腥风。
他开始“跳舞”。
步法诡异,身形飘忽。
时而旋转如陀螺,刀光连成一片血色的圆盘;时而俯身前冲,双刀交错,如毒蛇吐信。
嘴上说着是舞剑助兴,可他每一刀劈出,每一道刀气划过,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主桌的方向。
那凌厉的刀气,将周围的桌椅板凳都切割得七零八落。
几名负责护卫的禁军高手,只是被刀风扫到,便感觉护体真气一阵刺痛,骇然后退。
整个大厅,被他一个人,舞出了一片尸山血海般的杀伐气象。
“欺人太甚!”
雷无桀看得火冒三丈,手已经按在了听雨剑的剑柄上,就要拔剑上前。
“坐下。”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是李君临。
李君临看都没看场中那人一眼,只是懒洋洋地又剥了一颗葡萄,递到萧雅嘴边。
“这是冲着萧瑟来的。”
“让他自己解决。”
萧雅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场中,那黑衣人的舞姿越来越快,刀光也越来越密集,几乎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血色囚笼。
忽然!
他身形暴起!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空气,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到了主桌之前!
那两柄血色的弯刀,一上一下,带着不再掩饰的滔天杀意,直取萧瑟的咽喉与心口!
“啊!”
在场那些养尊处优的文官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吓得尖叫着抱头鼠窜,桌子都被撞翻了好几张。
几位武将想要出手救援,可那黑衣人的速度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萧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到极致的笑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萧瑟被双刀贯穿,血溅五步的凄惨画面。
去死吧!
你和李君临带给我的所有屈辱,就用你的命来偿还!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作为目标的萧瑟,却依旧端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还有闲心,不紧不慢地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烧得肥而不腻,晶莹剔透的红烧肉,放进了嘴里。
那副悠闲的模样,仿佛眼前的杀局,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就在那两柄弯刀的刀锋,距离萧瑟的脖颈,只剩下不到三寸距离的时候。
萧瑟动了。
他手中的象牙筷子,对着前方,轻轻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只有一道微不可见的,比绣花针还要细小的金光,从筷子尖上一闪而逝。
场中那名气势汹汹的黑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周身那层由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护体罡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
整个人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极为短暂的僵直,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了一瞬。
萧瑟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反手握住了身边那根他从不离身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烧火棍。
无极棍。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地,将棍子举起,对着前方,横着扫了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名在萧羽眼中强横无比,足以扭转乾坤的南诀杀手,就象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
被那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棍子,结结实实地扫在了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了出去,一连撞碎了千金台三根用上好红木打造的承重柱,才重重地摔落在地。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从他的面具下狂喷而出,在地上留下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传闻中隐脉被废,整日与算盘为伍,抠门又爱算计的永安王。
竟然只用了一招,就秒杀了一位货真价实的逍遥天境杀手!
那可是逍遥天境啊!
在北离江湖,足以开宗立派,成为一方霸主的存在!
就这么……被一棍子给解决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瑟的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疑惑,还有深深的忌惮。
萧瑟收回无极棍,动作优雅地用袖子擦了擦,然后将棍子重新放回身边。
他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油渍。
这才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向了对面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萧羽。
“老七。”
“你这舞姬的水平,太差了。”
“下次,记得换个结实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