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清脆甜腻的“夫君”,象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太安殿前。
所有还未从刚才的血腥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宫女太监,脖子僵硬地转动,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不顾一切扑进男人怀里的身影上。
下巴,掉了一地。
那可是九公主!
是整个天启城,乃至整个北离,最金枝玉叶,最受陛下宠爱的九公主萧雅!
她竟然,当着文武百官,当着陛下的面,扑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还……还叫他夫君!
李君临顺势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这个投怀送抱的小丫头。
少女的馨香混杂着一丝不易察探的紧张,撞了他满怀。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因为激动和羞涩而涨得通红的小脸,伸出手指,宠溺地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
“急什么,我又跑不了。”
这亲昵的动作,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再一次引爆了全场。
高高的白玉阶梯之上,刚刚重拾帝王雄风的明德帝,看着下方那对旁若无人的小情侣,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他刚刚还在想,该如何安抚这个桀骜不驯的女婿,没想到自家女儿先一步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也罢。
明德帝看着萧雅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璨烂笑容,那是他在深宫之中,许久未曾见过的光彩。
他摆了摆手,一股柔和的劲风将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禁军士兵推开。
算是默许了。
而被禁军架着,刚刚拖到殿门口的赤王萧羽,恰好回头看到了这一幕。
父皇的默许,萧雅的娇羞,李君临的得意。
每一帧画面,都象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口上。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萧羽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快!快传太医!”
现场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一旁的老太监李公公,此刻看着李君临,那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了。
他迈着小碎步,躬着身子,双手捧着一块全新的,由纯金打造,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的出宫腰牌,战战兢兢地递了上去。
那躬敬的态度,比伺候亲爹还要殷勤。
“驸……驸马爷,这是陛下新赐的腰牌,您请收好。”
李君临瞥了一眼那块金灿灿的牌子,没有伸手去接。
他牵起了萧雅的手,十指紧扣。
然后,就这么拉着她,在所有人敬畏、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向着宫门外走去。
“恭送驸马爷!”
“恭送公主殿下!”
沿途的宫女、太监,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口中的称呼,已经悄然改变。
萧雅被他牵着手,小脸埋在他的臂弯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却象是灌满了蜜一样甜。
当两人穿过厚重的宫门,刺眼的阳光重新洒落。
宫门之外,几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侯多时。
“李兄!”
雷无桀第一个看见他们,兴奋地挥舞着手臂,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喜悦。
他身边的叶若依,一袭白裙,气质温婉,看着紧紧牵在一起的两人,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司空千落拄着她的银月枪,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神里闪过一小丝不易察探的羡慕,但很快便被爽朗的笑意所取代。
唯有萧瑟。
他依旧是一身华贵的青衫,双手抱胸,倚靠在马车边,看到李君临和自己妹妹那副黏糊糊的样子,一张俊脸拉得老长。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萧瑟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开口。
“有伤风化,成何体统!”
萧雅一听这话,立马就不干了。
她从李君临身后探出小脑袋,冲着自家哥哥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变本加厉,整个人都快挂在了李君临的骼膊上,脑袋还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宣示主权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李君临看着这对兄妹斗嘴,心情大好。
他拉着萧雅走到萧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刚才在宫门口等的时候,是不是担心得快哭了?”
“怕我把你妹妹拐跑了,顺便把你父皇的胡子也给拔了?”
“胡说八道!”
萧瑟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傲娇地反驳。
“我只是怕你把皇宫拆了,我没地方看戏。”
众人被他这死鸭子嘴硬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连日来的紧张气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站着了。”
唐莲从另一边走来,神色沉稳。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萧瑟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先去我的雪落山庄吧,虽然……”
他话说到一半,有些说不下去了。
那山庄荒废了多少年,他自己心里有数。别说住人了,怕是连个能落脚的干净地方都没有。
“咳,要不还是先去客栈凑合一晚?我那山庄……多年未曾修缮,怕是蛇鼠比人都多。”
萧瑟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暗示大家别对他那破地方抱有太大期望。
李君临听完,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拍了拍萧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放心。”
“给老丈人的聘礼都送出去了,给你这个大舅哥的见面礼,自然也不能少。”
萧瑟看着李君临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警剔地看着李君临,身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