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沧江的水流在接近天启城时变得平缓,江面宽阔,雾气弥漫。
一艘挂着普通商号旗帜的快船,破开晨雾,缓缓向着下游的官渡码头驶去。
“应该快到了。”
雷无桀站在船头,一身红衣在灰白的雾气中格外醒目。
然而,当快船驶出浓雾,前方的情景却让他心头一沉。
官渡码头之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穿制式铠甲的士兵,银亮的盔甲与长戟在晨光下连成一片冰冷的铁壁。
几艘巨大的斗舰横在江心,彻底封死了水道。
这里是天启城外最大的渡口,往日里千帆竞渡,商旅如织,今日却是一片肃杀,连一只渡鸦都看不到。
“怎么回事?”
雷无桀握住了背后的剑匣。
船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将船停在了封锁线外。
一名身披重甲的羽林军统领,踏着一艘巡逻小船驶来,隔着十丈远的距离高声喝道。
“前方禁行!所有船只即刻掉头,擅闯者,格杀勿论!”
雷无桀一步上前,朗声道:“雪月城弟子雷无桀,有要事入城,还请通融!”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代表着雪月城亲传弟子身份的银质腰牌。
那名统领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说了禁行,管你是雪月城还是雪花城,今日谁也别想过去!”
雷无桀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正要理论。
叶若依从船舱内走出,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对着那名统领微微欠身,声音清冷而有礼。
“小女子叶若依,家父乃是北离中军大将军叶啸鹰,有紧急军情需面呈圣上,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人屠的名号,在北离任何地方都足以让人敬畏三分。
但那名统领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讥讽。
“叶大小姐?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任何人不得通融。”
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今天,就算是叶大将军亲至,也得在这儿等着。”
叶若依的脸色,终于变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岸边的山路传来。
三匹快马卷着烟尘,停在了渡口旁。
为首的青衫男子,正是萧瑟。
他看着江面上被拦住的雷无桀和叶若依,又看了看那壁垒森严的渡口,嘴角反而向上弯起。
“阵仗不小,看来是知道我要回来了。”
萧雅从马背上跳下来,看到这情景,有些焦急地问:“哥,我们进不去了吗?”
萧瑟转着手里的无极棍,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了天启城那高耸入云的城楼。
他知道,真正的主角,该登场了。
几乎就在他目光投向城楼的那一刻。
嗡——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机,自天启城内升腾而起。
一团妖异的紫色真气,如同泼墨般在空中晕染开来,屏蔽了初升的朝阳。
整个渡口的光线,都暗淡了下去。
江边的马匹发出不安的嘶鸣,焦躁地刨着蹄子。
江水,停止了流动。
空气,变得粘稠如浆。
所有人都感觉胸口象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困难。
一道身披华贵紫袍的身影,缓缓从那百丈高的城楼之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脚下并无任何阶梯,却如履平地。
那人面白无须,容貌俊美,只是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柔之气。
他手中捻着一串紫金念珠,每走一步,念珠碰撞间都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仿佛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五大监之首,掌印大监,瑾宣。
瑾宣的身影,最终飘落在渡口的牌坊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他的目光在萧瑟的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雷无桀和叶若依身上,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咱家奉陛下口谕,捉拿乱党,封锁全城。”
他用一种尖细而悦耳的声音说道,仿佛在唱一出婉转的戏。
“凡皇子,不得入内。”
“凡外人,不得入内。”
“几位,是想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让咱家亲自动手呢?”
萧瑟听完,忽然笑了起来。
“瑾宣公公,几年不见,你这替人当狗的本事,倒是越发纯熟了。”
他用无极棍指着瑾宣,语气里满是嘲弄。
“只是不知道,我那七弟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么一条大内总管,亲自跑来城门口吠?”
瑾宣脸上的笑容,一分分冷了下去。
那双阴柔的眸子里,杀机暴涨。
“六皇子,你这张嘴,还是和当年一样,让人讨厌。”
“既然你不肯体面,那咱家,就帮你体面。”
话音未落,他抬起了右手。
那只保养得比女人还要细腻的手掌,对着下方众人,轻轻一按。
“虚空棉掌。”
刹那间,天空中那团妖异的紫气疯狂涌动,凝聚成一只方圆数十丈的紫色巨掌。
巨掌遮天蔽日,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向着萧瑟、雷无桀等人当头压下。
掌未至,那恐怖的压力已让地面寸寸开裂,江水倒卷。
“哥!”
萧雅惊叫一声,拔剑出鞘,却被那股气机压得动弹不得。
司空千落银牙紧咬,银月枪拄在地上,才勉强没有跪下。
萧瑟面色凝重,他刚刚恢复境界,根基未稳,硬接这一掌,必然会留下后患。
雷无桀则已是红了眼,心剑出鞘,周身火焰暴涨,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那紫色巨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比雷霆更加狂暴,比流星更加迅疾的剑气,从西方的天际,破空而来!
咻——!
剑气横空,竟直接将那巨大的紫色手掌,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
一柄古朴的长剑,从天而降。
“锵!”
长剑精准地钉在了瑾宣面前三尺的地面上,剑身剧烈嗡鸣,一股无匹的剑意轰然炸开。
那遮天蔽日的紫色巨掌,在这股剑意冲击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轰然消散。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响彻全场。
“死太监,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