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坛倾斜。
那能换取瞬息神力,也能瞬间燃尽他最后生命之火的酒液,即将滑入喉咙。
就在此刻。
他的手,停住了。
那只青筋暴起、沾满血污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距离嘴唇仅有寸许。一股无形的力量,如铁钳般将他牢牢定住。
任凭他如何催动体内那燃烧生命换来的磅礴内力,酒坛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唐莲那双因生命流逝而变得浑浊的眼,艰难地转动着。
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他脚下响起。一道道幽蓝色的光纹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蔓延,瞬间勾勒出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八卦阵盘,将方圆十丈的地面尽数笼罩。
阵盘之上,玄奥的符文如活物般流淌,散发出的光芒,竟将这瓢泼的雨幕都向外推开了三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那些还未死绝的药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从废墟中爬起的苏昌河,捂着流血的肩膀,那张阴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这是什么?道法?
就在苏昌河惊疑之际,唐莲面前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象是夜幕被利刃无声地划开一道口子。裂缝的背后,是比夜色更加深沉的虚无。
紧接着,一只手从那裂缝中伸了出来。
这只手,轻巧地捏住了唐莲手中的酒坛。然后,不带一丝烟火气地,将它从唐莲那早已僵硬的手中取走。
一道白色的身影,闲庭信步般,从漆黑的裂缝中走了出来。
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仿佛不是从异次元空间踏出,而是从某个雅致的茶馆里出来散步。那道空间裂缝,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闭合。
来人环顾四周。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残肢断臂,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白发苍苍的唐莲。
他眉头微蹙。
“啧。”
李君临发出一声嫌弃的咂嘴声。
他将那个小小的酒坛凑到鼻尖闻了闻,点评道:“这酒太烈,伤身。”
唐莲呆呆地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李……李兄?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君临随手将那杯足以让唐莲魂飞魄散的“瑶光”酒扔到一边。他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凭空拿出了一杯还冒着些许凉气的……奶茶。
那饮品用一个精致的纸杯装着,上面还插着一根粗吸管。
“不如喝我的。”
李君临把那杯奶茶,塞进了唐莲那只还在微微颤斗的手里。
“这个甜。”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唐莲低头看着手里的怪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李君临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彻底傻了。
这……这是什么状况?
苏昌河的瞳孔,在看到李君临的那一刻,猛地缩至针尖大小。他认得这张脸!在青城山,就是这个男人,一脚踹飞了自己,用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手段,救活了必死的赵玉真!
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撤!”
苏昌河发出一声嘶吼,想也不想,转身就逃。
“别急着走啊。”李君临那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不是挺喜欢喝酒的吗?”
他对着地上那杯“瑶光”酒,隔空一抓。
致命的酒液便化作一个水球,悬浮到他的面前。
“这杯,请你。”
他屈指一弹。
那酒水化作一道流光,快逾闪电,直奔苏昌河的后心!
苏昌河感受到背后的致命危机,真气狂提,就要施展身法躲避。可他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周围的一切,都象是慢放的画卷。
唯独那道酒水流光,在他的感知中,快得不可思议。
风后奇门,乱金柝!
噗嗤!
酒液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尽数泼在了苏昌河的后背上。
滋啦——!
一阵如同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声音响起,伴随而来的,是苏昌河那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啊——!!!”
他后背的衣衫,连同下面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那瑶光酒中蕴含的,是燃尽一切的生命之力,对于活人是催命符,对于苏昌河这种修炼阴邪功夫的人来说,更是比天下任何剧毒都要恐怖!
苏昌河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嘶吼,想要扑灭那跗骨之蛆般的剧痛。
李君临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围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药人,以及几个藏在暗处的暗河杀手身上。他那双惯常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群垃圾,也敢动我的人?”
李君临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朵小小的、橘红色的火星,在他指尖凭空出现。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成千上万的火星,如同夏夜的萤火虫,从他身后浮现,飘飘扬扬地,落向场中每一个敌人。
离字,萤火流光。
那些悍不畏死的药人,根本不知躲闪。火星落在它们身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息之后。
噗!
一团苍白色的火焰,从一名药人的眼框中猛地窜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那些刀枪不入、不畏剧毒的药人,在这苍白色的火焰面前,象是被点燃的干柴,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就在无声的扭曲中,由内而外,被焚烧成了飞灰。
火光冲天,将这片被雨水浸泡的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苏昌河看着这一幕,那张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魔鬼!这个男人是魔鬼!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尤豫,猛地咬破舌尖,就要施展压箱底的血遁之术逃命。
“我让你走了吗?”
李君临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四面厚重无比的土墙拔地而起,如同一座巨大的囚笼,将刚刚燃起血光的苏昌河,严严实实地困在了中央。
坤字,土河车。
做完这一切,李君临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唐莲面前。
他看着唐莲那一头雪白的长发,还有那张苍老了几十岁的脸,眉头皱得更深了。
“蠢货。”
李君临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那丹药通体赤红,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是他用双全手的生命之力,凝聚出的保命神丹。
“张嘴。”
李君临捏开唐莲的嘴,将丹药粗暴地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入唐莲那几近枯竭的四肢百骸。
他那满头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灰,再由灰转黑。脸上深刻的皱纹,也渐渐被抚平。
虽然内伤还在,但那被燃烧的生命力,竟然奇迹般地,被补回来了一大半。
唐莲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看着李君临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君临没有理会他,站起身,缓步走向那个由土墙构成的囚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那个浑身颤斗,如同丧家之犬的苏昌河,脸上露出了一个让后者亡魂皆冒的笑容。
“别急着走啊。带我去你们老巢,坐坐。”
ps:读者爸爸们,救救作者吧,最近数据好差,快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