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雷家堡大门前的青石板路,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滑腻不堪。
李君临那一指还在耳朵里掏着,神情惬意得象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唐老太爷那张原本阴沉如水的老脸,此刻彻底僵住,浑浊的老眼中,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漫天尚未落地的“万树飞花”,在那一声震慑灵魂的狮吼馀波中,象是喝醉了酒的蚊蝇,失去了所有的劲道。
“丁零当啷!”
成千上万枚足以洞穿金石的毒铁莲,如下了一场钢铁暴雨,无力地坠落在青石地面上。
声音清脆,悦耳,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骨髓发寒。
“这……怎么可能?”
一名唐门长老看着满地的暗器,嘴唇哆嗦,手中的毒砂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仅凭一声吼,就破了唐门最高绝学?
这还是人吗?
李君临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见鬼般的目光。
他缓缓收回那只还在掏耳朵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上前一步。
这一步落下。
“嗡!”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以他的脚底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
坎字,离字,兑字,震字……
巨大的八卦阵盘,如同水墨画卷一般铺陈开来,眨眼间便复盖了整个雷家堡演武场。
原本狂暴无序的战场气息,在这个阵盘出现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住。
“风后奇门。”
萧瑟看着脚下那流转的蓝色光晕,握着无极棍的手紧了紧,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家伙,又要开始不讲道理了。”
阵法既成,李君临便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不远处的屋顶上,暗河家主苏暮雨见势不妙,手中的细剑挽出一朵剑花,身形化作一道凄厉的流光,直刺下方重伤的雷云鹤。
这一剑,快若惊鸿。
“小心!”
雷轰目眦欲裂,想要挥剑去挡,却被唐门长老死死缠住,根本腾不出手。
李君临站在原地,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对着苏暮雨的方向,轻轻伸出一根食指,在虚空中一点。
“乱金柝。”
三个字,轻飘飘地吐出。
那道快到极致的流光,在距离雷云鹤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诡异地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而是变得极慢,慢到象是一只蜗牛在爬行。
苏暮雨保持着刺剑的姿势,眼珠在眼框里疯狂转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象是陷入了凝固的琥珀,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时间的流速,在他身上被剥离了。
李君临转过头,看向满身血污的雷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雷前辈,借个火?”
雷轰一愣,下意识地催动内力,杀怖剑上燃起熊熊烈焰。
“好嘞!”
李君临响指一打。
“离字,萤火流光。”
原本只是附着在杀怖剑上的火焰,在风后奇门的加持下,猛地膨胀开来,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咆哮着冲向半空中的苏暮雨。
“轰!”
苏暮雨还没从乱金柝的控制中挣脱,就被这加强版的烈焰狠狠撞中。
他整个人象个火球一样被撞飞出去,砸穿了三层屋顶,才重重摔在泥水里,冒起阵阵黑烟。
全场,再次死寂。
抬手间,定乾坤,废家主。
这就是李君临的实力?
“杀!别愣着!杀光他们!”
唐老太爷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是个大变量。
如果不趁乱解决掉这些人,今天唐门和暗河都要折在这里!
听到命令,周围那些原本被震慑住的南诀杀手和暗河死士,再次挥舞着兵器冲了上来。
几名身手敏捷的南诀高手,目光阴毒地锁定了站在角落里的萧瑟。
这个昔日的永安王,此刻气息微弱,面色苍白,显然是最好的突破口。
“废了他!”
为首的一名南诀杀手狞笑一声,手中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萧瑟的双腿。
萧瑟站在那里,没有动。
因为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李君临的身后一步跨出。
粉色的霓裳羽衣在雨水中飞舞,却未沾染半分泥泞。
那是北离最受宠的小公主,萧雅。
平日里那个只会撒娇卖萌的小姑娘,此刻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却布满了从未有过的冰霜。
她手中的风雪剑出鞘,带起一抹凄艳的雪亮剑光。
“我看谁敢动我哥!”
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源自皇室血脉的无上威严。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南诀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
紧接着,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
“噗!”
血线飙射。
那杀手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萧雅看都没看尸体一眼。
她横剑立马,挡在萧瑟身前。
那一刻,她身上爆发出的气势,竟让随后冲上来的两名杀手下意识地止住了脚步,心生怯意。
这哪里是什么娇滴滴的公主?
这分明就是一尊即将君临天下的女帝!
萧瑟看着挡在身前的妹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涟漪。
“这丫头……长大了啊。”
战场另一侧。
混战已经全面爆发。
“得罪了,几位师叔。”
唐莲看着面前这几个看着自己长大的唐门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便被坚定所取代。
他双手一扬,指尖刃如穿花蝴蝶般飞舞。
唐门外房绝学,玄玉手!
他不再留手,每一招都直攻要害,逼得那几位长老节节败退。
既然唐门抛弃了道义,那我就用这身唐门武功,打醒唐门!
司空千落那边更是打得火热。
一杆银月枪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尖点点寒芒,如暴雨梨花。
“燎原百里!”
她一声娇喝,长枪横扫,带起一片灼热的枪劲,将三名试图偷袭的暗河杀手直接挑飞到了半空。
但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最夸张的,是那个一身白衣的和尚。
无心站在人群中央,双手合十,嘴角挂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妖异。
一群暗河的精锐杀手怪叫着朝他扑来。
无心连眼睛都没睁开。
“阿弥陀佛。”
他低诵一声佛号,身后那尊半佛半魔的法相虚影骤然浮现。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念力,如同实质般的潮水,瞬间席卷而出。
虚念功,第四重,虚实相生!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杀手,动作猛地一僵。
他们的眼神开始涣散,手中的兵器不受控制地调转了方向。
“噗嗤!噗嗤!”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这些杀手竟然举起屠刀,狠狠地砍向了自己的同伴!
甚至有人砍向了自己的大腿,一边砍还一边发出诡异的笑声。
“妖……妖僧!”
剩下的杀手吓破了胆,连连后退,根本不敢靠近这个白衣少年三丈之内。
无心睁开眼,那双流转着暗金色光芒的眸子扫过全场,语气轻柔。
“施主们,何必动刀动枪呢?”
“不如放下屠刀,立地……去死吧。”
李君临看着这群火力全开的小伙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瓜子屑,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穿过混乱的战场。
那些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就这么径直走到了主座之前。
站在了那个还在发号施令的唐老太爷面前。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五步。
唐老太爷看着这个不知死活凑上来的年轻人,枯瘦的手掌紧紧抓住了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年轻人,你知不知道,你是在自寻死路?”
唐老太爷的声音阴恻恻的,象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李君临歪了歪头,象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伸出手,指了指唐老太爷那微驼的背。
“我说老头。”
“这一大把年纪了,不在家抱孙子颐养天年,非要跑出来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李君临叹了口气,一脸真诚地劝道。
“这又是毒药又是暗器的,还得熬夜。”
“万一闪着腰,或者一口气没上来,那这喜事可就真变丧事了啊。”
“你——!”
唐老太爷气得胡子乱颤,那张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在江湖上纵横几十年,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后生!”
唐老太爷怒极反笑,笑声嘶哑难听,如同夜枭啼哭。
他身上的长袍无风自动,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正在他体内疯狂积蓄。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老夫就成全你们!”
“今日,这雷家堡,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坟墓!”
话音未落。
唐老太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掌,猛地抬起,然后狠狠地拍向了身前的地面!
不是为了攻击李君临。
而是拍向了地面上某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砖石。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个雷家堡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斗。
就象是一头沉睡在地底的巨兽,正在翻身苏醒。
无数道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
一股浓烈的火药味,顺着裂缝,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雷轰和雷云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好!是麒麟火雷阵!”
“这老疯子引动了地下的火药库!”
唐老太爷站在震动的中心,看着脸色微变的众人,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都给老夫留下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