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笼罩大地,比昨晚更加深沉。
一行人没有再找破庙,而是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了营。篝火燃起,将周围一小片地方映照得暖黄。
可气氛,却远不如篝火温暖。
唐莲独自坐在火堆最远的地方,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整个人都象是要融入夜色里。
他的左手,死死地攥着那封雷家堡送来的大红英雄帖;右手,则紧紧捏着那张来自唐门的,皱巴巴的传信纸。
两样东西,一红一白,一热一冷,就象他此刻的心,被撕扯成了两半。
“我说大师兄,你别老绷着个脸啊。”
雷无桀用树枝拨弄着火堆,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雷家堡的英雄宴诶!到时候我介绍我师父给你认识,他人可好了,就是喜欢研究些会爆炸的东西。”
“说不定这次,唐门和我师父他们一笑泯恩仇,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雷无桀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两家和好,共创江湖和谐新篇章的美好未来。
“噗嗤。”
一声轻笑传来。
萧瑟正斜靠在一张临时铺开的软垫上,他优雅地翻动着火上烤着的野兔,闻言,毫不留情地开口。
“雷无桀,我有时候真想撬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火药,而不是脑浆。”
雷无桀不服气地嚷嚷:“萧瑟你什么意思!”
萧瑟懒得看他,只是盯着那滋滋冒油的烤兔,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意思就是,你太蠢了。”
“唐门和雷家堡斗了几百年,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说和好就和好?”
他顿了顿,用树枝指了指唐莲手里那两样东西。
“一边是敲锣打鼓,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英雄宴。”
“一边是偷偷摸摸,语焉不详让你速归的密令。”
“你再想想,唐莲是雪月城大弟子,是唐门的天才,你们唐门长老不让他代表唐门去贺喜,反而让他一个人偷偷回去?这正常吗?”
“这叫贺喜?我怎么看,都象是去送钟的。”
“送钟”两个字一出口,唐莲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
雷无桀被萧瑟这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他那简单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不……不会吧?唐门那么大的名门正派,怎么会干这种事……”
“名门正派?”
萧瑟冷笑一声,“名门正派就不会有暗器和毒药了。江湖,看的不是名头,是利益。”
另一边,李君临完全没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正坐在萧雅身后,手指灵巧地穿过少女乌黑柔顺的发丝,帮她把白天赶路时被风吹乱的头发重新编成整齐的辫子。
萧雅乖巧地靠在他怀里,小脑袋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象一只享受主人梳毛的猫咪。
她身上那件昂贵的宫装长裙有些褶皱,但依旧掩盖不住那初具规模的曼妙曲线。她微微前倾,李君临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纤细的脖颈,能看到一片细腻白淅的肌肤。
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淡淡体香混合着点心的甜味,钻入鼻腔,让李君林心头微动。
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黏人了。
“师父,他们吵什么呢?好没意思。”
萧雅仰起小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李君临,声音软糯。
李君临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压过了篝火的噼啪声和萧瑟的分析声。
“不用猜了。”
“唐门的老爷子,已经和暗河联手了。”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山坳里炸开。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同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而唐莲,象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看向李君临,嘴唇哆嗦着,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挣扎。
“李兄……这种玩笑,开不得……唐门……唐门怎么会和暗河那种杀手组织……”
“他们的目标,可不止一个雷家堡。”
李君林终于编好了辫子,还在末尾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他拍了拍萧雅的脑袋,示意她坐好,然后才站起身,走到唐莲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痛苦的年轻人,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们的胃口大得很,想一口吞下雷家堡,再借着这个由头,重创雪月城。”
“至于你,唐莲。”
李君临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是唐门的弟子,也是雪月城的大师兄。这一局,你身在局中,躲不掉的。”
“是闭着眼睛,盲从家族下达的错误命令,背叛你的师门和朋友。”
“还是睁开眼睛,坚守你心中的道义,与养育你的宗门为敌。”
“你需要,做出一个选择。”
每一句话,都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唐莲的心上。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信纸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发白。
一边是如同父亲般将他抚养长大的唐怜月长老,是生他养他的唐门。
一边是待他如兄弟的萧瑟、雷无桀,是传他武艺的酒仙师父,是他誓死守护的雪月城。
这个选择,太残忍了。
就在唐莲快要被这股巨大的压力压垮时,一个冰凉的酒壶,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李君临不知从哪又摸出了一壶酒,正是那后劲极大的“醉太白”。
他拍了拍唐莲的肩膀,手掌宽厚而有力。
“喝了它。”
“今晚,给你一晚上时间想清楚。”
李君临收回手,转身走回火堆旁,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
“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保你不死。”
夜,更深了。
众人各自回了帐篷,山坳里只剩下篝火还在燃烧。
李君临的帐篷里,他刚躺下没多久,帐篷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悄悄掀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是萧雅。
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勾勒出少女玲胧有致的身段,光着一双奶白细腻的小脚丫,脚趾圆润可爱,像珍珠一般。
“师父……我……我怕黑。”
小丫头找的借口很拙劣,眼神却怯生生的,看起来可怜兮兮。
李君临无奈地叹了口气,往里挪了挪。
“进来吧。”
萧雅眼睛一亮,立刻象只小兔子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了进来,然后熟练地钻进李君临的被窝,紧紧抱住了他的一条骼膊,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少女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胸口,带着一股少女独有的馨香。隔着薄薄的衣料,李君临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前那惊人的柔软和弹性。
这丫头,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李君临哭笑不得,看着她那毫无防备的可爱睡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触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她挺翘的小鼻子。
“小粘人精。”
帐篷外,萧瑟抱着一根木棍,靠在树上守着上半夜。
他抬头望着天边那轮残月,听着帐篷里隐约传来的,妹妹那均匀的呼吸声,再想想唐莲的挣扎,雷无桀的天真。
他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这江湖,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