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帐房。
萧瑟惬意地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在黄金算盘上灵活地拨动着,发出一阵阵悦耳的声响。
他刚刚核算完雪月城上个季度的所有开支,为城主府追回了三万两的亏空,心情正好。
他端起一杯顶级的雨前龙井,轻轻抿了一口。
还好,还好自己是个“废人”,不用去受那份罪。
就在此时。
帐房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倚在门口。
来人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
“萧大掌柜,算盘打得挺响啊。”
“不过……”
“谁告诉你,没内力就不用特训了?”
李君临走进帐房,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气喘吁吁的雪月城弟子。
那两名弟子合力抬着一个用黑布笼罩的巨大铁笼,铁笼被放下时,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李君临走上前,随手扯下了那块黑布。
“哗啦!”
黑布滑落,露出了铁笼的真容。
笼子里,密密麻麻地挤着上百只形态各异的恶犬。
这些恶犬双眼通红,嘴角挂着长长的涎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正用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笼外的活物。
那股混杂着腥臊与暴戾的气息,让整个帐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萧瑟看着那些几乎要从铁笼缝隙里挤出来的狰狞狗头,又看了看李君临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从心底升起。
“李君临,你又想搞什么鬼?”
李君临走到铁笼前,用手指敲了敲坚固的栏杆,发出的声响让笼内的恶犬更加狂躁。
“既然你不适合参加高强度的对战训练,那我就给你安排了一个专属的‘轻功特训’。”
他指了指笼子里那些快要发疯的恶犬,笑容和善。
“陪这些‘小可爱’,玩一玩,连络连络感情。”
“我拒绝。”
萧瑟想都没想,直接开口。
他将身体更深地陷进那张舒服的太师椅里,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
“我身负重任,要为雪月城挽回经济损失,要为司空城主分忧解难。”
“谁也别想,让我离开这张椅子。”
李君临没有反驳,只是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弯下腰,凑到萧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昨天刚研究出一种针法。”
“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那股阴寒的内力,让你……恢复五成实力。”
萧瑟拨动算盘珠的手指,停住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桃花眼,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
李君临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辩的寒意。
“如果你不去……”
“我就告诉全天下的杀手,你萧楚河,其实能治好。”
“到时候,来找你的,可就不是这几条小狗了。”
当晚,雪月城的居民们,看到了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一道穿着名贵千金狐裘的俊美身影,正在城中鳞次栉比的屋顶之上,亡命狂奔。
他的身形飘逸,步法精妙,在月光下留下一道道残影,仿佛在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舞蹈。
可在他的身后,是上百只如同黑色潮水般的恶犬。
这些恶犬被李君临喂了特制的丹药,凶性被激发到极致,体力更是无穷无尽,一个个跑得比马还快。
它们咆哮着,嘶吼着,在屋顶上跳跃,攀爬,组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对着前方那道华贵的身影,紧追不舍。
“汪!汪汪!嗷呜——!”
犬吠声,咆哮声,混合着屋顶瓦片被踩碎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雪月城的夜空。
萧瑟将他的“踏云乘风”步法,施展到了他此生从未达到过的极致。
他的身形在屋檐,牌坊,高楼之间辗转腾挪,时而如燕子般轻盈点水,时而如苍鹰般俯冲滑翔。
好几次,身后恶犬那带着腥风的利爪,几乎就要抓破他那身昂贵的狐裘。
城主府最高的观星台上。
司空千落趴在栏杆上,指着那个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萧瑟,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她一边笑,一边用力捶打着栏杆,眼角甚至飙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他那个样子,好象一只被追着咬的猴子!哈哈哈!”
不远处的另一座屋顶上。
李君临悠闲地坐着,手里拿着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雪月城详细地图。
他看了一眼萧瑟的逃跑路线,又看了看地图。
然后,他伸出手,对着下方那片黑色的犬群,遥遥一指。
“左边,第三条巷子,包抄过去。”
“右边那队,上钟楼,从上面堵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到了每一只恶犬的耳中。
犬群令行禁止,立刻分出两队,完美地执行了他的战术意图,再次将萧瑟逼入了一个死胡同。
这场被后世的雪月城弟子,在野史中绘声绘色地称为“百犬夜行”的疯狂特训,持续了整整一夜。
萧瑟几乎跑遍了雪月城内城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有两次被逼急了,直接从三味居的房顶上踩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
萧瑟拖着一条几乎要断掉的腿,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帐房。
他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那张熟悉的太师椅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累得半死,可当他回想起昨夜在屋顶上那些闪转腾挪的动作时,却发现自己对“踏云乘风”步法的理解,以及身体对步法的掌控力,确实精进了不止一个层次。
从此,一个诡异的日常,在雪月城固定下来。
白天,萧瑟是那个运筹惟幄,算无遗策的萧大掌柜。
晚上,他就要化身“遛狗先锋”,在月下与上百只恶犬斗智斗勇。
他与司空千落日常斗嘴的内容,也因此又多了一项。
“喂。”
司空千落提着一个食盒走进帐房,从里面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丢在了萧瑟面前的桌子上。
她撇了撇嘴,上下打量着萧瑟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昨晚跑得挺快嘛。”
“就是姿势太丑了,像只被追着咬的猴子。”
萧瑟的脸,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