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过后,天女蕊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走到李君临和萧瑟面前,压低了声音。
“不过,这甜蜜的时光,恐怕要暂停一下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我刚收到风声。”
“唐门的人,已经到雪月城了。”
“而且,来者不善。”
天女蕊的话音刚落,别院之外,便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却又带着金属质感的脚步声。
那不是军队的铁靴踏地,而是一种更轻,更快的节奏,如同无数毒蛇在沙地上悄然滑行,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纪律性。
一行数十人,皆身着黑衣,衣襟上用银线绣着一朵盛开的莲花。
他们沉默地穿过雪月城的街道,所过之处,喧闹的人群会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场逼退。
领头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他身形瘦小,穿着一身与旁人无异的黑衣,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却如同鹰隼般锐利。
此人,便是唐门中辈分极高的长老之一,唐玄策。
唐门队伍并未直接前往苍山别院,而是先依足了江湖礼数,拜访了城主府。
司空长风接待了他们,一番客套之后,唐玄策才慢悠悠地提出,要去探望一下自家门派那位“许久未归”的大弟子,唐莲。
话虽说得客气,可那带着大批黑衣弟子直奔苍山别院的架势,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苍山别院外。
唐莲站在门口,看着那浩浩荡荡的同门队伍,以及为首的唐玄策,他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弟子唐莲,见过玄策长老。”他躬身行礼,姿态躬敬。
唐玄策只是冷漠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象是在审视一件物品,而不是看待一个晚辈。
“你还记得自己姓唐。”他开口,声音沙哑,不带半分温情。
他的目光越过唐莲,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穿着凤凰火红衣的少年身上。
“这就是雷家堡的弟子?”唐玄策的嘴角,扯出一个轻篾的弧度。
他没有动手,只是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对着空气说话。
“雷家的火器,不过是些听个响的烟花,中看不中用。”
“若不是那个叫雷千虎的莽夫死撑着,所谓的四大家族,早就该除名一个了。”
雷无桀本还在为唐莲的处境担忧,听到这话,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上前一步,怒道:“你胡说!我雷家堡的火药……”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萧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对着他摇了摇头。
他压低声音:“这里是雪月城,他们不敢真动手。你若先动,就理亏了。”
雷无桀气得胸膛起伏,却也明白萧瑟说得有理,只能狠狠地瞪着那个倚老卖老的老头。
唐玄策见雷无桀被拦下,轻哼一声,将目光重新投向唐莲。
他的声音变得严厉。
“莲儿,你是唐门百年一遇的天才,是唐门未来的希望。”
“去,教教这位雷家的小朋友,什么,才是真正的杀人技。”
此言一出,唐莲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身后那些唐门弟子,也开始鼓噪起来。
“大师兄,长老的话你没听见吗?”
“一个雷家的黄毛小子而已,大师兄一根指头就能解决!”
一名站在唐玄策身后的精英弟子,更是向前一步,对着雷无桀勾了勾手指,脸上满是挑衅。
唐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
一边,是自幼将他抚养长大,传他一身本事的宗门长老。
另一边,是与他历经生死,可以托付性命的江湖兄弟。
唐玄策见他迟迟不动,脸上的神情愈发阴沉。
“怎么?你是忘了唐门的家规,还是忘了自己流淌的是谁的血?”
“用你的暗器,废了他一条骼膊。就当是切磋失手,我来替你担着。”
那名精英弟子见唐莲依旧尤豫,眼中闪过一抹不耐。
他竟趁着众人不备,手腕一抖,三枚淬了剧毒的铁蒺藜,化作三道黑光,直射雷无桀的面门!
偷袭!
也就在这一刻,唐莲动了。
他没有动用那杀人于无形的指尖刃,更没有结出那闻名天下的佛怒唐莲。
他猛地转身,挡在了雷无桀的身前。
面对那三枚足以致命的毒镖,唐莲深吸一口气。
他摆出了一个与唐门所有诡谲身法都截然不同的架势。
大开大合,气势磅礴,仿佛身前不是三个小小的暗器,而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无垠大海。
百里东君亲传——海运拳!
“喝!”
唐莲一拳轰出!
没有刚猛的拳风,他的拳劲化作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浪涛,向前席卷。
那三枚毒镖在接触到拳劲的刹那,速度骤减,仿佛陷入了深海的旋涡,最终被那无形的巨浪拍得失去了所有力道,“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而那名偷袭的唐门弟子,更是被这股拳劲的馀波震得连退数丈,胸口气血翻腾,脸色一片煞白。
唐莲做完这一切,双目泛红。
他猛地转身,对着唐玄策的方向,“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尘土飞扬。
再起身时,唐莲的眼神中,所有的尤豫和挣扎都已消失,只剩下决绝。
“玄策长老,这里是雪月城。”
“我现在的身份,是雪月城的大弟子!”
“你!”唐玄策被他这一番举动气得浑身发抖。
用别派的武功打伤自家的弟子,这在他看来,是赤裸裸的欺师灭祖!
“好!好一个雪月城大弟子!”
他怒极反笑,干枯的手掌一翻,就要动用唐门更深奥的暗器,亲自教训这个“叛徒”。
可他的手,还没抬起来。
一个娇俏又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老头子,欺负我朋友,问过我了吗?”
萧雅不知何时,已经从李君临身后溜了出来。
她看着唐玄策那张气成猪肝色的老脸,从怀里掏出了一颗漆黑的,毫不起眼的铁球。
那是李君临随手炼制,给她当“玩具”的加强版轰天雷。
她一脸天真无邪地,将那颗黑铁球朝着唐门众人脚下,轻轻抛了过去。
“既然看不起火器,那就来试试本公主这个‘大烟花’呀!”
唐玄策见一个黄毛丫头竟敢插手,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他根本不把那颗小小的铁球放在眼里,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一股劲风扫出,想要将那“玩具”扫开。
【震】!
黑铁球落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一道刺目到极致的白光,猛然绽放!
紧接着,一朵小型的,由尘土和气浪组成的蘑菇云,在唐门众人脚下,轰然升腾!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横扫而出。
这股力量经过李君临的精妙控制,并不伤人性命,但那侮辱性,却直接拉满。
“啊——!”
唐门那群黑衣弟子,被这股气浪掀得人仰马翻,一个个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而站在最前方的唐玄策,更是首当其冲。
那身代表唐门长老身份的黑袍,被炸得破破烂烂,如同乞丐装。
他那张本就枯槁的老脸,被熏得一片漆黑。
最滑稽的是他那稀疏的头发,在冲击波的作用下根根倒竖,变成了一个标准的爆炸头。
这位在蜀中威风了一辈子的唐门元老,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气急败坏,彻底失去了理智。
“找死!”
唐玄策嘶吼一声,手中瞬间扣住了三枚通体漆黑,刻着鬼王符文的铁片。
唐门绝杀暗器——阎王帖!
杀意暴涨!
他手腕一甩,三枚阎王帖化作三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带着追魂夺命的厉啸,直射萧雅!
“不管是哪家的野丫头,今日老夫便要替你家长辈,好好管教你!”
阎王帖,见血封喉,从无活口!
可那三枚足以秒杀自在地境的阎王帖,在距离萧雅眉心不到三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然后,在唐玄策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凭空,化作了齑粉。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剑意,降临全场。
别院的温度骤降,空气都粘稠得如同水银。
李君临缓步从屋内走出。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他的眼神,却淡漠得象是在看一群死人。
他没有大声呵斥,只是平静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唐玄策,轻轻咬了一口苹果。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庭院中,格外清淅。
“替我管教徒弟?”
“唐玄策,你是觉得唐门的人口太多,需要我帮忙减员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远超逍遥天境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唐玄策只觉得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狠狠地压在了他的双肩之上。
“噗通!”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清淅可闻。
这位唐门长老的膝盖骨,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当场压碎!
李君临走到还在发抖的唐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看也不看地上那个惨嚎的老者,目光扫过所有禁若寒蝉的唐门弟子,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回去告诉唐老太爷。”
“英雄宴这盘棋,别下得太脏。”
“否则,我会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