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之上,空气仿佛凝固。
雷无桀那句“你的鱼食看起来挺好吃的”,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开,馀音绕梁,三日不绝。
不远处,萧瑟痛苦地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萧雅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手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险些站立不稳。
“噗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尴尬的死寂。
桥头之上,叶若依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茫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袋由米糠和草籽混合而成的鱼食,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脸红得象猴屁股,眼神却无比真诚的红衣少年。
她再也忍不住,用丝帕掩住嘴唇,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最美的天籁。
这一笑,象一柄无形的利剑,彻底击穿了雷无桀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呆呆地看着那笑魇如花的容颜,感觉自己的魂,都被勾走了。
完了。
彻底沦陷了。
人群的后方,李君临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单手负于身后,脚下的大地,一丝无人能够察觉的律动,悄然扩散开来。
一个无形的奇门格局,以他为中心,瞬间复盖了方圆百米。
河图洛书的演化逻辑,周易八卦的生克至理,在他的意念之下,悄然运转。
风后奇门。
“巽字,风起。”
李君临心中默念。
一阵轻柔的风,平地而起。
这风不带半分寒意,也不含丝毫燥热,它温柔得象是情人的手,精准地拂过湖畔的万千花树。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岸边无数正在盛放的花朵,被这股柔风卷起。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飞舞,而是像被赋予了生命的精灵,成千上万,汇成一股五彩斑烂的洪流,朝着石桥的方向席卷而来。
漫天的花瓣,在空中盘旋,飞舞,交织。
它们没有胡乱飘洒,而是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逐渐汇聚,排列,组合。
最终,在那无数游人惊骇的注视下,这片绚烂的花海,竟在雷无桀与叶若依的身侧,凝聚成了两只巨大无比,翼展数丈的飞鸟!
一只飞鸟通体火红,由玫瑰与海棠组成,栩栩如生,充满了灼热的生命力。
另一只飞鸟则由淡雅的绿萼梅与白茶花构成,通体素雅,散发着宁静与温柔的气息。
两只巨大的花鸟,围绕着桥上的二人,盘旋飞舞,带起阵阵沁人心脾的芬芳。
【震】!
这如梦似幻,宛如神迹的场景,引得周围所有游客都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天哪!花!花变成鸟了!”
“神仙下凡!这绝对是神仙下凡!”
“太美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象!”
桥头,叶若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巧合”惊呆了。
她仰起头,看着那围绕着自己飞舞的素雅花鸟,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少年身边盘旋的火红花鸟,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流光溢彩,写满了惊喜与震撼。
这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吗?
也就在她失神的片刻,一道只有雷无桀能听见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别傻站着,拔剑,起舞。”
李君临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雷无桀脑中的混沌。
他福至心灵,想也没想。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
雷无桀拔出了腰间的杀怖剑。
他看着面前那个被花雨和飞鸟簇拥的绿衣女子,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抛之脑后。
他在那漫天的花雨之中,起手,舞剑。
他的剑法很笨拙。
没有李君临的潇洒飘逸,没有李寒衣的凌厉无双。
他只是将自己会的那些最基础的雷家剑式,一招一式,认认真真地舞动出来。
劈、砍、撩、刺。
动作简单,甚至有些可笑。
可那每一剑中,都灌注了他此刻心中最纯粹,最炽热的情感。
没有杀意,没有战意。
只有少年人最赤诚的爱慕。
他手中的杀怖剑,在这股情绪的感染下,竟也收敛了平日的杀伐之气。
剑气激荡而出,没有斩碎花瓣,也没有惊扰飞鸟。
它们只是轻轻地掠过湖面,在平静的水面上,划开一道又一道,久久不散的涟漪。
如同他此刻的心湖。
桥下,被惊动了的鱼群,纷纷跃出水面,在阳光下洒下片片金鳞。
桥上,漫天的花雨,随着他的剑势,盘旋飞舞。
这一刻的雷无桀,不再是那个闯祸的夯货,也不是那个挨揍的笨蛋。
他是一个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求爱者。
用自己的方式,向心爱的姑娘,献上自己的一切。
叶若依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在花雨中认真舞剑的少年。
看着他那通红的脸颊,和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不知为何,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俏脸,也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心,动了。
她也拔出了自己腰间那柄秀气的长剑。
那是一柄女子用的剑,纤细,雅致。
她没有说话,只是莲步轻移,走入了那片花雨风暴的中心。
她举剑,起舞。
她的剑舞,与雷无桀的刚猛截然不同。
轻盈,柔美,如同柳絮飘飞,又似仙子凌波。
一刚一柔。
一动一静。
两人的剑法,本是南辕北辙,毫无关联。
可在这漫天花雨的映衬下,在这两只巨大花鸟的盘旋中,竟奇迹般地,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雷无桀的剑是山,是火,是奔雷。
叶若依的剑是水,是风,是静月。
山与水相依,风与火共舞,雷与月交辉。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话。
是一曲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绝世剑舞。
不远处,萧瑟看着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猛地转头,看向人群后方那个一脸风轻云淡的李君临。
他看穿了。
这完美的时机,这精准的风,这充满艺术感的花鸟……
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这分明就是李君临的手笔!
萧瑟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与佩服。
用风后奇门这种顶尖术法,来给兄弟的表白制造浪漫氛围?
这世上,怕是也只有李君临这个疯子,才干得出来这种事。
何其奢侈!
何其……霸道!
一舞终了。
漫天的花瓣缓缓散去,那两只巨大的花鸟,也重新化作了无数光点,消散在风中。
桥上,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人。
叶若依的脸上,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香汗。
她看着雷无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
她从袖中,解下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方丝帕,递到了雷无桀的面前。
那丝帕上,绣着一枝含苞待放的绿萼梅。
雷无桀呆呆地接过那方还带着少女体温和淡淡香气的丝帕。
“我……我叫雷无桀。”他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记住了。”
叶若依轻声应了一句。
随后,她在侍女的簇拥下,转身,款款离去,只留给雷无桀一个如梦似幻的背影。
雷无桀捧着那方丝帕,举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香。
他低下头,看着那方柔软的丝帕,脸上露出了一个痴痴的傻笑。
周围的一切喧嚣,行人的指指点点,萧瑟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全都被他屏蔽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方丝帕,和那个离去的背影。
……
回到苍山别院。
天色已晚。
李君临刚踏入院门,一道娇小的身影,便气冲冲地堵在了他的面前。
萧雅嘟着嘴,双手叉腰,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幽怨与不满。
她看着自家师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醋意。
“师父偏心!”
“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