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一边嘀咕着“赌博好象也不是很难嘛”,一边踏上了通往第十四层的楼梯。
刚一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一股与楼下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赌徒的戏谑,也不是武者的战意,而是一种冰冷、锋利,几乎要刺入骨髓的肃杀之气。
第十四层的空间比楼下要小上一些,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月光从雕花的窗棂间透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无数细密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丝线。
它们从房梁垂落,从墙壁延伸,从地板下钻出,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立体的蛛网,封锁了整个楼层的每一寸空间。
蛛网的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青衣依旧,面容俊朗,正是雪月城的大师兄,唐莲。
“大师兄!”
雷无桀看到唐莲,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兴奋地就要上前打招呼。
唐莲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雷无桀,那冰冷的眼神,让雷无桀前冲的脚步硬生生止住。
“守阁是职责所在。”唐莲的声音响起,平淡,却不带任何感情,“即使是兄弟,我也不会留手,你必须全力以赴。”
雷无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看着眼前这位熟悉又陌生的大师兄,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登天阁的规矩,也是唐莲作为守阁人的尊重。
“好!”
雷无桀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摆出了雷家《无方拳》的起手式。
战斗,爆发。
唐莲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只是抬起右手,修长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拨。
“嗡——”
空气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颤鸣。
悬挂在空中的无数丝线,仿佛活了过来。
数十枚藏在阴影中的柳叶飞刀,顺着丝线的轨迹,化作一道道寒光,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射向雷无桀的周身要害!
雷无桀瞳孔一缩,他不敢硬接。
脚下发力,他整个人向后暴退,同时双拳挥舞,拳风呼啸,试图击落那些飞刀。
“叮叮当当!”
几枚飞刀被拳风磕飞,但更多的飞刀,却被那些丝线牵引着,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绕过他的拳风,再次袭来!
“火灼之术!”
雷无桀怒吼一声,体内内力勃发。
赤红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如同一个燃烧的火人。
他要用这至阳至刚的火焰,烧断这些烦人的丝线!
火焰舔舐着周围的丝线,发出“滋滋”的声响。
可让雷无桀骇然的是,那些看起来纤细无比的丝线,在火焰的灼烧下,只是颜色变得有些暗红,却没有半点要被烧断的迹象!
这些丝线,竟是防火的!
就在他分神的片刻,唐莲的指尖再次拨动。
数道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上了雷无桀的手腕与脚踝。
丝线猛地收紧!
雷无桀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的动作一滞,整个人被强行拉扯得失去了平衡。
“嗤!嗤!”
锋利的丝线,在他那被火焰包裹的身体上,勒出道道血痕。
剧痛传来,雷无桀闷哼一声,他能感觉到,那些丝线正在不断收紧,几乎要嵌入他的骨头里。
茶摊上,萧雅看到这一幕,急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师父!”她用力摇晃着李君临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快出手帮帮他呀!他要被勒死了!”
李君临摇了摇头,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淡淡地开口。
“这是雷无桀必须经历的磨练。”
“也是对唐莲的尊重。”
阁楼内,雷无桀被丝线死死捆住,动弹不得,如同蛛网中垂死挣扎的猎物。
唐莲依旧面无表情,他指尖一挑,又是数十枚飞刀,朝着被困住的雷无桀激射而去!
绝境!
雷无桀看着那漫天袭来的寒光,感受着身上越来越紧的束缚,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甘与愤怒,从他的心底轰然爆发!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体内的火灼之术,被他催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致!
他丹田气海中的内力,如同被投入了烈油的柴薪,疯狂燃烧!
他身上那赤红色的火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火焰的颜色,由红转青!
一股比之前炽烈数倍的高温,轰然扩散!
“滋啦——”
缠绕在他身上的那些坚韧丝线,在这青色的火焰面前,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们一寸寸地熔化,变黑,最终,化作飞灰!
束缚,被强行挣脱!
雷无桀双目赤红,他对着那漫天飞来的暗器,一拳轰出!
青色的火焰,随着他的拳头,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迎了上去!
“轰!”
所有的飞刀,在那青色火龙的面前,尽数被熔成了铁水!
唐莲看着那个浑身燃烧着青色火焰,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少年,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收回了手,不再继续攻击。
漫天的丝线,失去了内力的支撑,无力地垂落下来。
青色的火焰缓缓褪去,雷无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是血,几近虚脱,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两人隔着半个楼阁,遥遥对视。
许久,唐莲缓缓侧过身,让开了通往上一层的楼梯。
他看着雷无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带着一丝疲惫。
“小心上面。”
雷无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唐莲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这位亦师亦友的大师兄,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第十五层的楼梯。
茶摊上,萧瑟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拿起茶杯,想要喝口茶,却发现手有些抖。
他没有去看雷无桀,而是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望向登天阁那亮起的第十五层灯火。
他的神色,罕见地,变得无比凝重。
“上面的那个疯子,恐怕没那么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