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布莱顿,薄雾还没从海面上散去,石板路上却已响起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着深红外套的士兵从镇口鱼贯而入,长戟在冬阳下泛着冷光。他们没有擂鼓,也没有口号,只有靴跟踏在石板上的节奏,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敲在镇民的心口。
临街的小屋陆续被推开,男人抱着睡眼惺忪的孩子,女人提着尚未熄灭的炉火铁钳,所有人都在士兵冷峻的目光里被赶向镇中央的广场。士兵们的动作简洁而机械:敲门,三声;开门后一句低沉的命令——“离开”,便再无多余解释。有人试图伸手去拿壁炉上的腌鱼罐,被枪托轻轻一挡,罐子落地碎成几块,咸腥味混着灰尘在寒气里散开。士兵的表情像铁铸,目光越过屋主头顶,仿佛他们只是需要被清空的路障。
广场很快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老人拄着拐杖,鞋底摩擦着冰凉的石板;母亲把婴儿紧紧裹在披风里,孩子的哭声被寒风撕得七零八落。没有行李车,没有指引的方向,只有士兵围成的沉默人墙。
就在这堵人墙前,一位身着深色长袍的议员快步冲来,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站到人群最前方,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告诉你们的国王,这片土地世代属于我们!没有补偿,没有安置,就想让我们离开?除非他亲自来回答,否则一步也不退!”
士兵队长抬眼,目光像刀锋掠过议员的面庞,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手。身后的士兵随之将长戟平放,冰冷的锋刃在阳光下连成一条沉默的线。空气一时凝固,只有海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以及远处海浪拍击礁石的回响。
议员攥紧拳头,嗓音更烈:“你们可以驱赶我们,但请记住,今天被赶出家园的人,不会忘记是谁让他们在寒冬里无家可归!”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士兵们依旧面无表情,像一排没有温度的雕像。
卫队队长站在人群前,双手握在长戟的柄上,肩膀挺得笔直,目光穿过议员的肩膀,投向远方的海平线。他的声音像是从冰层下传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峻:“这是国王的旨意。你们无权要求更多,现在,立刻离开。”
议员的脸上瞬间涨红,他向前一步,双手紧握成拳,声音像雷声在人群中回荡:“你们怎敢如此无视法律!大宪章早已明文规定,国王的任何决策都需经议会商议!国王不能随心所欲,你们不能这样夺走我们的家园!”
卫队队长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像是在说,议员的愤怒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闹剧。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你们的议会已被国王拒绝。你们早已没有权力。不列颠的一切,皆属于国王。你们无权拒绝。”
人群开始骚动,低语声、抱怨声、愤怒的呼喊声混成一片。议员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抬头,仿佛想从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中找到一丝正义的光芒,却只看见卫队队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议员的目光在镇民们脸上扫过,那是一片愤怒与不甘的海洋。他猛地转身,双手高举,试图用声音压过人群的嘈杂:“乡亲们,站起来!我们不能就这样被赶走!我们的家园,我们的权利,不能就这样拱手让人!”
镇民们被他的话点燃,纷纷挺直了腰杆,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从地上捡起石头。青壮年们站到了最前面,他们的眼神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抗争的准备。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呼喊,像是即将爆发的风暴。
卫队队长却只是轻轻招了招手。士兵们立刻有了动作,他们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戟,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冰冷的金属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有力,渐渐向镇民们逼近。
“别怕!”一名青壮镇民大喊一声,率先冲向士兵。他的脚步坚定,眼中燃烧着怒火,仿佛要把一切不公都踩在脚下。然而,当他冲到士兵面前时,长戟已经无情地落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石板路,他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镇民们愣住了,那鲜血像是当头一棒,将他们从热血的迷梦中敲醒。更多的人冲上去,试图用身体阻挡士兵的长戟,但每一次冲撞都换来无情的还击。鲜血在地上流淌,形成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人群中的呼喊声渐渐变成了惊恐的尖叫,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开始哭泣。
议员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看着眼前这残酷的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乡亲们……我们离开吧。这个冬天,我们会找到别的地方安身。我会和其他议员一起,去找国王抗议,为你们讨回公道!”
镇民们下意识地看向议员,他们的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无助。但当他们再次看向那些冰冷的长戟时,他们知道,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他们只能带着家人,带着仅有的家当,缓缓地、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这片他们世代生活的土地。
卫队们停下脚步,长戟斜指,金属的寒光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队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赶紧走吧,乡亲们。这片土地现在是国王租给汉国的了。要是你们今天还赖着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国王给了我们权力,帮你们‘离开’这里。”
镇民们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他们回头,目光里满是不舍和愤怒,却只能无奈地继续前行。议员站在原地,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该死的国王!只知道加税、出卖国家利益,现在连布莱顿都要租出去!”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视卫队队长:“你们这是在帮国王出卖我们的家园!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卫队队长只是冷笑,目光里满是不屑:“议员先生,国王的命令就是法律。你们最好识相点,别让事情变得更糟。”
议员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现在不是和卫队冲突的时候。他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其他议员,让他们知道国王的荒唐行径。他转身,朝着镇民们离开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自己的愤怒抗争。
“我会让其他议员知道这一切的!”他低声咆哮,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厉,“国王不能这样胡来!”
卫队们看着议员的背影,队长轻轻挥了挥手,士兵们随即转身,长戟收回鞘中,步伐整齐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布莱顿的街道上,只剩下一片寂静和被践踏过的石板路,以及那几滩还未干涸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