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辰嘴上不说,心里却有自己的傲气。
凭他几十年的修为,就算面对真正的陆地神仙,即便打不过,对方也绝不会轻松。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苏清年甚至没有出手,仅凭眼神中的气势,就让他心神不宁,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感到此刻面对的苏清年,仿佛不再是苏清年,
而是整座苍山,整片洱海。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方天地。
就算他武道再高,又怎能与天地抗衡?
时间仿佛静止了。
齐天辰调动全部精力,竭力抵抗苏清年的威压。
过了许久,苏清年收回气势,转身朝山下走去。
“整个北离,我在乎的只有李寒衣一个。”
“只要北离没人来惹我,一切好说。”
看着苏清年的背影,齐天辰松了口气。
苏清年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并不想掌控北离。
整个北离在他眼中,甚至不如李寒衣重要。
直到苏清年走远,齐天辰才回过神来。
一阵海风从海面吹来。
齐天辰忽然感到身上一阵凉意。
这时他才发现,刚才在苏清年的威压下,他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察觉这一点,齐天辰苦笑一声,感叹道:“也许现在的苏清年,已经不输当年的李长生了。”
“真是个妖孽。”
“不过这样也好,有他在背后支持,永安王就能顺利登基。”
“永安王继位,对北离也是好事。”
自言自语几句后,齐天辰也下了苍山。
苏清年一路回到城主府。
李寒衣等人没有多问齐天辰找他所为何事。
毕竟以苏清年的实力,齐天辰无论如何也影响不了他。
萧瑟恭敬地对苏清年说:“苏真人,我打算去天启一趟。”
“参加完您和雪月剑仙的婚礼后,我就准备启程回天启了。”
苏清年点头,没想拦着。
萧瑟早晚要回天启城,继承北离皇位。
看他支持自己,萧瑟神色也轻松了些。
旁边的司空长风有点酸,说:“姐夫,这小子对你比对我还恭敬。”
另一边,雷武桀跟着叶若衣进了雪月城。
两人前一后走在街上。
望着她的背影,雷武桀有点出神。
叶若衣忽然停下。
雷武桀没注意,一下子撞上她后背。
叶若衣身子才好,还虚弱。
被这一撞,她晃了晃,差点跌倒。
雷武桀赶紧伸手扶住。
两人目光对上。
雷武桀被她一看,有点不好意思,急忙松开手。
“你喜欢我?”叶若衣忽然问。
雷武桀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但他很快点头:“我喜欢你。”
“可我们今天才见,你喜欢我什么?”叶若衣接着问。
雷武桀很老实:“你长得好看。”
叶若衣也怔住了。
她想过很多可能,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怎么回应。
说开了,雷武桀反而坦然了。
“我也想过别的理由,但就像你说的,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我不了解你的过去,连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
“想来想去,唯一的理由,就是你好看。”
雷武桀说得一脸真诚。
这下叶若衣有点慌了,但心里并不讨厌他这样。
要是他编一堆理由,她反而会不高兴。
这时,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啧啧,真煞风景,太煞风景了。”
两人回头,看见一个白衣文士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这人一身书卷气,像个弱不禁风的书生。
但雷武桀和叶若衣都感觉他不简单。
“前辈是?”雷武桀挡在叶若衣前面,警惕地问。
“不错,还知道护着姑娘,”白衣文士赞许道。
他马上又摇了摇头说:“可惜这话说得太没水平了。”
白衣文士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取出一本装帧精致的小册子,递给雷武桀。
“翻翻这本书,好好学学,下次可别再说这么没水平的话了。”
雷武桀接过那本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晚来雪。
见他毫无防备地接下,白衣文士问:“你就不怕我在书里做手脚?”
雷武桀摇头:“前辈看起来不像坏人。”
白衣文士正要开口,雷武桀又接着说:“就算前辈真有恶意,我也不怕。”
白衣文士来了兴致:“哦?为什么不怕?”
雷武桀咧嘴一笑,双手叉腰道:“这儿可是雪月城,我姐姐和姐夫就在城主府里。”
“只要我能拖住你一会儿,他们马上就能赶来。”
“你姐姐是?”白衣文士好奇地问。
雷武桀答:“我姐是李寒衣。”
白衣文士一听,顿时愣住。
嘴里低声念着:“难怪……原来是那个凶女人的弟弟。”
“不知前辈怎么称呼?”雷武桀继续问。
白衣文士微微一笑:“我叫谢轩。”
“儒剑仙!”
“儒剑仙!”
雷武桀和叶若衣同时惊呼。
北离江湖中有五位剑仙,其中一位格外特别。
正是儒剑仙谢轩。
他并非像一般武者那样一步步修炼而成,而是读了一辈子书,第一次出剑,便已是剑仙境界。
这样的经历,在整个北离江湖中都堪称传奇。
谢轩轻笑:“什么儒剑仙,不过是你姐姐嘴里的死书生罢了。”
雷武桀问:“前辈怎么会突然来雪月城?”
谢轩望向城主府方向,说道:“听说那个凶女人要成亲了,我和她也算旧识,自然得来道贺。”
他顿了一下,凑近雷武桀低声道:“顺便也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赢得雪月剑仙的芳心。”
知道谢轩的来意后,雷武桀点头:“前辈,我姐姐和姐夫就在城主府,我带您过去吧。”
谢轩摇摇头,看向雷武桀身后的叶若衣:“我自己去就好,你还是好好陪这位叶姑娘吧。”
说完,他转身朝城主府走去。
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指了指雷武桀手里的《晚来雪》:
“好好读读这本书,以后可别再讲那么没水平的话了。”
话音落下,谢轩几个闪身,便走远了。
雷武桀站在原地,脸上烧得发烫。
“我刚才说的……真有那么差吗?”他问叶若衣。
叶若衣轻声答:“是有点差……”
雷武桀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尴尬。
叶若衣又说:“不过比起书里那些花言巧语,你刚才说的倒也不算太差。”
雷武桀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随手把那本书塞进怀中。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雷武桀问。
叶若衣眼中掠过一丝怀念,轻声说:“我要给我父亲写一封信,告诉他我的病已经治好了。”
叶若衣的父亲是北离大将军叶啸英,人称“人屠”。
他率领的叶家军个个如狼似虎,作战从不后退,也从不接受投降,面对敌人说杀就杀。
二十年战功累累,为他赢得了“人屠”之名。
也许是杀伐太多,有伤天和,报应落在了他唯一的女儿叶若衣身上。
叶若衣天生心脉不全,天启城的太医曾断言她活不长。
即便冷酷如叶啸英,对女儿却满怀柔情。
为了救女儿,他找遍北离名医,把他们请到天启城,连钦天监的天师也出手相助。
但叶若衣先天之损,非人力可挽回。
多年医治休养,她的身体始终不见好转。
无奈之下,叶啸英将叶若衣送到雪月城,希望曾是药王谷的司空长风能救她。
叶若衣深知父亲这些年为她付出多少心血。
如今在苏清年的治疗下,她先天的缺陷终于被弥补,再无性命之忧。
她自然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
雷武桀随叶若衣来到她暂住的小院。
院子幽静,绿意盎然,雷武桀觉得自己的心也静了下来。
“你先坐,我去写信。”叶若衣指了指凉亭,轻声说。
雷武桀点点头。
叶若衣回屋,把苏清年治好她的事详细写进信里。
写完准备封口时,她透过窗子看见雷武桀正专注地望着她。
叶若衣心中一动,又提笔在信中加了一句关于雷武桀的话。
写完这些,她放出了一只精心养着的信鸽。
同一时间,儒剑仙谢轩来到城主府。
“恭喜恭喜。”谢轩一见苏清年和李寒衣,就笑着贺喜。
“死书生,你怎么来了?”李寒衣说道。
一听见“死书生”这称呼,苏清年马上认出眼前的白衣文士是谁——正是那位读书读出剑仙境界的儒剑仙谢轩。
苏清年颇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谢轩这人挺有意思,也算是李寒衣少数能算得上朋友的人之一。
“凶……”谢轩原本想像以前那样喊李寒衣“凶女人”,可一看到她身旁的苏清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着人家夫君的面这么叫,谢轩自认还没那个胆量。何况苏清年才来北离没多久,就搅得江湖风起云涌,面对这样的人物,谢轩觉得还是谨慎些好。以前光一个李寒衣就追得他无处可逃,现在再加上苏清年,怕是跑都跑不掉。他可不想领教这对夫妻的联手“招待”。
想到这儿,谢轩赶紧改口:“这不是听说雪月剑仙要大婚了嘛,我特意赶来贺喜,顺便讨杯喜酒喝。”
李寒衣见他没像往常那样喊自己“凶女人”,不由啧啧称奇:“咦?你这死书生转性啦?这次怎么不喊我凶女人了?”
谢轩瞥了苏清年一眼,苦笑道:“您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了,我一个小小书生,哪敢得罪鼎鼎大名的苏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