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雨眼中泛起一点泪光,抬头望向苏长河,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长河脸上露出淡淡的、释怀的笑容。
两人对视之间,一切已无需言语。
苏清年静静看着他们,并未打断。
就算是暗河的人,也自有他们的兄弟情义。
苏清年还不至于冷漠到那种地步。
与苏沐雨最后一眼相望之后,苏长河眼中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明知自己绝非苏清年的对手,他也不会束手等死。
宁愿拼死一战,也算为自己留下最后的尊严。
“铮——”
长剑出鞘。
苏长河手中多了一把剑,剑身刻着闭目的恶龙。
这柄剑名为“眠龙剑”,是暗河大家长权力的象征。
苏长河握剑看向苏清年,朗声道:“暗河苏长河,请苏真人赐教。”
他摆出迎战姿态,身后谢、幕两位家主也蓄势待发。
暗河其他天象境界的高手,也纷纷准备拼死一搏。
苏清年轻轻一挥手,身旁雷武桀等人便冲上前去,与暗河众高手交战起来。
李寒衣持剑守在一旁。
雷武桀他们实力尚浅,虽有磨炼之意,但面对暗河的天象高手,若无李寒衣护持,仍有危险。
苏清年站在原地,望向苏长河。
下一秒,苏长河猛踏地面,身形暴起,手持眠龙剑直刺苏清年。
真气灌注之下,剑身上的恶龙忽然睁眼,一股凶戾气息弥漫而出。
眨眼间,那龙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扑向苏清年。
面对这般凶势,苏清年神色不变。
苏长河的攻势看似猛烈,但对如今的苏清年而言,并不算什么。
别说与拓跋普萨等人相比,就连当初的玄翦,杀意与威势也远在苏长河之上。
恶龙已至面前,苏清年终于出手。
他右手探出,双指轻弹。
如玉的手指点在眠龙剑上。
剑身剧震,那条张牙舞爪的恶龙仿佛被掐住喉咙,气势顿消,显得萎靡不振。
剑身上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苏清年这一指,几乎将眠龙剑弹断。
这还是他有意收敛力道,否则此剑早已寸寸碎裂。
苏清年并不想毁掉眠龙剑。
苏长河等人被斩后,他打算把眠龙剑交给苏沐雨,让她接任暗河的新大家长。
苏清年虽然有意收敛力量,但这股力量还是超出了苏长河的承受极限。
在巨大的力量冲击下,苏长河整个人倒飞出去,速度比来时更快。
他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流下一丝鲜血。
苏长河挣扎着站起身,抹去血迹,眼中满是惊骇。
之前听说苏清年只用两根手指就击败了宋雁回,现在看来,苏清年当时绝对是手下留情了。
否则,连他这位半步陆地境界都难以承受的一击,天象境界的宋雁回又怎么可能只凭两指就落败?
苏长河忽然仰天大笑:“苏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他眼中狠厉之色更重。
他右手猛地一抖,将眠龙剑当作暗器掷向苏清年。
剑如流星,划破夜空直刺而去。
掷剑之后,苏长河自己也紧随其后。
苏清年单手一挥,面前仿佛立起一道无形墙壁,眠龙剑在他身前一尺处停下,无法再进。
他右手轻挥,眠龙剑便化作一道流光,钉在苏沐雨面前的地上。
苏沐雨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拔起眠龙剑,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此时,苏长河也已冲到苏清年面前,双掌齐出,一股阴狠气劲扫向苏清年——正是阎魔掌。
这是只有暗河大家长才能修炼的武学,也是苏长河最强的功夫。
然而,他最引以为傲的阎魔掌,在苏清年面前却如同儿戏。
苏清年只是单手一挥,掌力轻吐,便将阎魔掌的气劲全部化解。
随后掌力未消,重重击在苏长河胸口,将他打得横飞出去,摔在苏沐雨面前。
苏清年没有再出手,苏长河中这一掌,已无生还可能。
苏长河口吐鲜血,抬头看向苏沐雨,眼中露出一丝解脱。
“沐雨,动手吧。”
“当年在炼炉里,你救我一命,才有了后来的苏长河。”
“如今死在你手里,我也算圆满了。”
苏沐雨眼中满是不忍。
当年在炼炉中,他与苏长河共历磨难,早已是生死兄弟。
如今却要亲手了结他。
苏沐雨犹豫不决,难以下手。
苏长河眼中透出恳求之色,虚弱道:“动手吧……我五脏六腑都碎了,活不成了。能死在你剑下,是我最后的心愿。”
苏沐雨心头一震,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握紧眠龙剑,重重刺下。
“咔嚓”一声,剑锋没入血肉。
鲜血喷涌,溅上苏沐雨的脸。
那温热,却让他浑身发冷。
睁眼时,苏长河脸上竟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苏真人,请允许我安葬大家长。”苏沐雨声音微颤。
苏清年点头应允。
有李寒衣这位陆地神仙从旁策应,雷武桀等人并未遭遇生命危险。
暗河一方,能站着的已所剩无几。
唯有唐莲,仍与一名女子缠斗——那是暗河幕家的家主,幕羽墨。
她也是唐莲在唐门的师父唐怜月昔日的恋人。
唐莲天资出众,修为已达指玄境,更将唐门暗器使得出神入化。
当初白发仙等人接回无心时,就险些败在他淬毒的龙须针下。
然而,此刻他面对的却是暗河三大家主之一、天象境的幕羽墨。
她实力虽不及苏长河与苏沐雨,却与谢家家主不相上下。
面对这样的对手,唐莲难免左支右绌,力不从心。
但幕羽墨并未对他起杀心。
看在昔日恋人唐怜月的份上,她处处留手,几次能取唐莲性命,却终究未下死手。
即便她真动了杀机,有李寒衣在旁,唐莲也绝不会有事。
即便如此,唐莲心中仍感念她的留情。
他一记飞刀逼退幕羽墨,忽然开口道:“幕家主,收手吧。看在你与我师父往日情分上,我会向二师公求情。”
幕羽墨闪身避开飞刀,望着唐莲认真的神情,一时默然。
她突然从唐莲身上瞧见了唐怜月的影子。
当年唐怜月也是这样,面对重伤的幕羽墨,不但没下,反而细心照料。
如今唐莲直接说,可以向李寒衣求情,留她一命。
那一刻,幕羽墨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了。
她像是放弃一般,甩了甩手说:“算了算了,不打了。死就死吧,反正有苏清年和李寒衣在,我今天也只能任你们处置了。”
听见这话,唐莲脸上露出一点喜色。
如果幕羽墨真要坚持到底,今晚她绝对躲不过苏清年或李寒衣的杀招。
万一她真的死在这里,唐莲真不知该怎么面对师父唐怜月。
虽然唐怜月嘴上没说过,但唐莲感觉得出,师父对幕羽墨是有爱慕之心的。
看着唐莲脸上那抹庆幸,幕羽墨忽然笑了:“跟你师父还真有点像。”
唐莲脸微微红了,不知该回什么。
幕羽墨也没继续逗他,走到他身边,两人一起到了李寒衣面前。
唐莲躬身说:“二师公,能不能饶过幕家主?”
说完,他心里七上八下。
毕竟他们今天来,本就是要灭暗河的。
李寒衣会不会答应,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倒是幕羽墨一脸平静,好像生死对她无所谓。
李寒衣目光扫过两人,清冷的声音响起:“是为了唐怜月?”
唐莲点头:“是,为了我师父。”
李寒衣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唐怜月与雪月城向来交好,她也听说过他与幕羽墨之间有过一段情。
如今,她倒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反正幕羽墨只是天象境界,放了也掀不起风浪。
李寒衣语气带着玩味:“饶她一命,可以。”
唐莲刚露出喜色,她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得带她回雪月城。若不想她受伤,就让唐怜月亲自来要人。”
唐莲眼神一慌,但幕羽墨心头却一动,看向李寒衣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激。
她心思通透,明白李寒衣不是为难她,而是成全她。
只要唐怜月亲自来雪月城,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就此定下了。
想到这里,幕羽墨脸上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转头对唐莲说:
“小莲,你也不想我被李剑仙伤到吧?快回唐门,请你师父来救我呀。”
李寒衣也很配合地露出一丝杀气。
两个女人演技都相当了得。
唐莲应付一个天女蕊就已经够呛,哪还能看穿李寒衣和幕羽墨的套路。
一时间,唐莲心里急得不行。
他赶紧对李寒衣说:“二师尊,我这就回唐门找我师父唐怜月,您可千万别伤我师母。”
听到“师母”两个字,幕羽墨脸上悄悄掠过一丝羞意,不过夜色深沉,没人注意到。
李寒衣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挥挥手说:“快去!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告诉唐怜月,三天之内要是赶不到雪月城,就准备替幕羽墨收尸吧。”
说完,他立刻施展轻功,趁着夜色匆匆往山谷外赶去。
一心只想赶回唐门搬救兵的唐莲,根本没发现,他前脚刚走,身后那两个女人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唐莲走远,幕羽墨看向李寒衣,认真地说:“多谢雪月剑仙出手相助。”
刚才李寒衣的表现,完全颠覆了幕羽墨心中对她的印象。
过去,幕羽墨一直觉得李寒衣是个杀伐果断、没什么人情味的冷面高手。
没想到她居然也会帮人撮合姻缘。
李寒衣摆摆手,说:“不用客气,唐怜月和我雪月城也算有渊源,我也乐意看他成就一段好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