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权力的倾轧与博弈,向来是无声处的惊雷。
那根骨头递上去,还得让子弹飞一会儿,一时半会儿却也落不到地面上来。
对于眼下的青云城坊间,尤其是那些准备源能阵法师职业认证的考生来说,什么化石失窃,什么走私串联,都抵不上眼前的事重要。
今天,是青云城源能阵法师协会一年一度的职业认证大考。
夏长风这几天连觉都睡不踏实。
临出门前,这位老父亲那张脸绷得比那城墙砖还硬,手里攥着个水壶,想递给女儿,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生怕这多喝一口水,待会儿考试若是尿急坏了大事。
林清野倚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直乐。
这就叫关心则乱。
“行了老夏,再翻那包都要被你盘出浆了。”
“咱们这是去送考,不是去送刑,放松点。”
田玲也在一旁挥舞着拳头:“夏禾加油!拿出你在厨房剁肉的气势,把那些考题全切了!”
夏禾原本还有些发白的脸色,听到这就笑了。
一行人簇拥着夏禾,浩浩荡荡杀向考场。
这考试分两天。
头一天考笔试,那是死记硬背加理解的基本功;
第二天考实操,那是真刀真枪的布阵。
但这门槛,高得吓人。
光是报名费这一项,就要两万信用币。
这数额一摆出来,瞬间就筛掉了九成九想来碰运气的穷人家。
贵自然有贵的道理。
阵法师这行当,烧钱。
考试现场,协会提供的那些刻画阵纹的源能材料,基板,乃至用来测试稳定性的石头,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
这两万块,也就是个材料费。
即便如此,今儿这考场外,乌压压还是聚了两百多号考生。
两百多人,去争那可能只有四十个不到的通过名额。
这就是现实。
阵法师的等级,同联邦所有的注册类职业等级一样。
从下往上,见习、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再往上那是被尊称为大师,专家的存在。
通过这场考试,那是见习阵法师,对应一阶武者的层次。
听着逼格不高?
那是没见着这背后的。
一旦名字注册在阵法师协会,那就是铁饭碗啊。
首先是内部福利。
协会内部的资源库对你敞开,市面上买不到的稀有材料,你能走内部价;
遇到技术瓶颈?有行业内的名师指导课;
哪怕你后续天赋不在,独立布阵都费劲,也能靠着协会的共享网络,接一些诸如“阵法回路连接”、“节点修复”之类的外包私活,日子过得比一般白领滋润得多。
再者就是社会地位。
一个阵法师,无论是去哪个城市,甚至是去那些大型商会,只要亮出证件,立马就是座上宾。
而一旦落户某个城市,车,房那都是标配。
各种优厚待遇自不必多说。
夏长风之所以要在云溪村窝囊那么些年,不就是得罪了一位初级阵法师吗?
那位爷也就是能布置个二阶阵法,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夏长风在城里混不下去。
这就是权势。
在这联邦,职业认证那就是护身符。
不仅是阵法师,像什么前世制药的,也有药师协会。
温青烟也是药师协会一员。
至于医师协会,锻造的,织造的,相关职业认证就更多了。
不过职业待遇有高低就是。
唯独武者是个例外。
联邦对于纯粹的武力,是既鼓励也忌惮。
武道是发展最迅猛的,也是人数最庞大的。
但也因为人员过多,联邦内严禁任何相关武道行业协会成立。
而是直接成立部门管辖。
民间,三阶以上的武者,必须在有关部门实名登记。
比如村里刚突破的李赤虎,一旦进了这青云城,第一件事就得去相关部门报到。
录入虹膜、指纹、源能波动特征,甚至还得签一份承诺书。
若是敢隐瞒不报被抓了现行,那就不是罚款的事了,直接按“潜在暴恐分子”处理,扔进黑狱里去反省人生。
至于像秦筝旋,潘轩义这种。
联邦三年一次的人口小普查,会派专员去各个聚落录入信息,在那时已经登记在案了。
临近考试时间,夏禾进入考场。
协会大门缓缓关闭。
那些送考的家长亲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眼珠子能穿透那厚重的大门。
夏长风在台阶下转圈,一圈又一圈,把那块地砖都快磨亮了。
林清野蹲在石墩子旁,看着老夏这副模样,心里倒是稳如老狗。
他对夏禾有信心。
这信心不是盲目的。
若是大半年前,夏禾也就是个有点天赋但还没开窍的小姑娘,加上其性格因素,能不能过这见习考试,悬。
但这大半年,与林清野的交流中,她可是开了挂的。
林清野没系统学过阵法,但他对于自然山川的感悟,可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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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还给夏禾灌输了一套离经叛道的理论——把布阵当做饭。
这套理论要是让正统阵法师听见,非得骂他是误人子弟。
可偏偏夏禾这姑娘在厨艺上有极大的天赋,两相印证之下,居然真的让她摸到了门道。
这大半年,云溪村那些大工程。
竹林的聚气阵、炎息之地的地火疏导、池塘的水脉循环,还有那个覆盖数十亩地的温控大阵。
哪一个不是夏禾亲手参与设计的。
她已经脱离了课本,能够根据实际需求,在林清野的辅助下,进行完整的阵法设计。
这个能力可不是见习阵法师能具备的。
林清野估摸着,只要夏禾不怯场,别说见习,就是冲击一下初级阵法师(二阶),也不是没可能。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
直到日头偏西,第一天的笔试才宣告结束。
考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来,有的垂头丧气,有的神色淡然。
夏禾混在人群里,表情还算轻松。
夏长风一个箭步冲上去,想问又不敢问,最后憋出一句:“饿了吧?带你去吃好的。”
这一夜无话。
第二天,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实操考试。
考场外的气氛比昨天还要凝重几分。
夏禾已经排除一切干扰,提前进了考场。
协会大楼前的告示栏处,仍有一部分考生围着,他们在等一个信息。
按照惯例,在入场前十分钟会公布这一届的主考官名单。
主考官名单通常由一位高级阵法师坐镇主考,四位中级阵法师辅助打分。
这阵容决定了这一届考生的生死。
“让让!让让!”
人群里有人费力地挤了上去,看到结果面如土色。
“完了!全完了!”
“怎么了?谁主考啊?至于吓成这样?”旁边有人不解。
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主考官是左静列。”
这名字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是一片倒吸凉气。
“左静列?那个绝命毒师?!”
当然绝命毒师四个字是小声嘀咕的,议论一位高级阵法师,在人协会门口,不是人人都像夏长风那样勇的。
“不是说她不在考官库嘛,而且有消息称,她不是即将外派到大山里了嘛?”
“天呐!今年这是要团灭啊!”
有考生消息闭塞,一脸茫然:“这左静列是谁?很厉害吗?”
旁边立马有人科普。
“厉害?那是恐怖!”
“这老太太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对阵法结构的严谨度要求到了变态的地步。”
“八年前,也是她,那时她还不是主考,只是中级阵法师,打出来的分,无一例外是五位考官中最低的。”
“那一年,一百五十八个考生,最后拿到证的,只有四个!”
“百分之二点五的通过率!直接创下了青云城八十多年来最低记录!”
“那一届之后,多少本来有希望的好苗子被打击得直接转了行。”
“后来听说因为那次事故,她被剔除出了考官库,没想到啊时隔八年,这个杀神又回来了!”
这话一出,还没进考场的学生顿时哀鸿遍野。
有些心理素质差的,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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