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赟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手下意识地按向书案下方一个隐蔽的机括——那里藏着一柄淬毒的短刃。
“谁？！”他低喝一声，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嘶哑。
府内守卫森严，此人竟能无声无息潜入他的书房核心之地？！
是内廷监的刺客？还是？
那黑影并未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阴影之中，身形轮廓模糊不清，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两点极其深邃、几乎不反光的眸子，如同深渊般，静静地注视着周赟。
周赟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笼罩全身，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予夺大权者才会拥有的内敛到极致的威压。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努力保持镇定，沉声道：“阁下是何人？深夜闯入本官书房，意欲何为？”
黑影终于动了。
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动作轻灵得如同鬼魅，落地无声。
烛光勉强照亮了他的一部分，一身毫无纹饰、质地却异常考究的玄色夜行衣，包裹着修长而略显单薄的身躯。
脸上蒙着同色的面巾，只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
一个低沉、平稳、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幽谷寒泉，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
“周大人今日好大的手笔。”
周赟心中一凛。
对方开口便直指今日之事，他死死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但那双眼眸如同两口古井，波澜不惊，深不见底。
“阁下究竟是谁？”周赟再次追问，手指已悄然扣住了机括。
黑影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周大人不必紧张。若我要对大人不利，此刻大人已是一具尸体。”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无奇，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让周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毫不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
以他三境巅峰实力，根本看不透眼前人的实力，甚至连眼前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都摸不透。
此人给他的感觉，远比那些内廷监的黑皮狗更加危险，更加深不可测。
“那阁下为何而来？”周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松开了扣住袖中机括的手指。对方既然现身而非直接动手，必有目的。
黑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淅沥的夜雨，背影显得有些孤峭。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姑苏乱了。周大人是想做那力挽狂澜的孤臣？还是想趁势而起，另投明主？”
周赟心中巨震。
对方话语直指核心，甚至带着一丝挑唆之意。
他沉声道：“本官食朝廷俸禄，受帝族恩惠，自当恪尽职守，守土安民！何来另投明主之说？！请阁下莫要侮辱于我！”
“朝廷？皇恩？”黑影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再次锁定周赟，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周大人当真以为如今坐在殿上的还是昔日那位英明神武的陛下吗？”
周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太过惊人，简直大逆不道。
但他内心深处，近日来的种种异状、帝都传来的模糊消息、内廷监的嚣张跋扈似乎都在隐隐印证着这个可怕的猜测。
“你你胡说八道！”周赟声音发颤，厉声驳斥，但底气却明显不足。
黑影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继续道：“陛下已许久未临朝了，不是吗？”
“政务皆由内廷监把持刘凤如今权势熏天，视朝臣如无物甚至敢对封疆大吏、皇室宗亲下手周大人，您觉得这正常吗？”
周赟浑身冰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对方所言，句句戳中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疑虑。
黑影踱步到书案前，目光扫过那几份简报，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周大人今日之举，看似雷霆手段，暂稳姑苏。实则已将自己置于火山口上。”
“你割了内廷监的利益，杀了他们养的狗，打了刘凤的脸你以为他会轻易放过你？放过姑苏？”
周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本官本官乃朝廷命官！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帝国百姓！他刘凤难道还敢公然屠戮封疆大吏不成？！”
“公然？呵”
黑影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冰冷的讥诮，“需要公然吗？一纸调令，将你明升暗降，调入帝都闲职途中遭遇流寇被杀，或者一杯御赐的毒酒周大人觉得，刘凤杀人需要公然吗？”
“至于姑苏城换上一个听话的城主拨乱反正，将你今日所为，定为暴政敛财，从而激起民变需要公然吗？”
周赟踉跄后退一步，跌坐在太师椅上，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对方所说的每一种可能，都极有可能发生！
而且几乎无法防备。
他之前并非没有想过，只是被逼无奈，只能行险一搏，此刻被对方赤裸裸地揭开，那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
“你你到底是谁？！”周赟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想做什么？！”
黑影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并非令牌或印信，而是一枚仅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触手冰凉、雕刻着繁复云雷纹的一个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的瑞兽雕刻。
那雕刻样式古朴，透着一种苍凉久远的气息。
周赟看到这枚雕刻的瞬间，瞳孔再次猛地收缩，呼吸骤然停止。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雕刻，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物。
“虎头、独角这这是雷霆令？！”
他的声音如同梦呓，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你你是雷霆狱的谛听小队？！”
谛听小队——一个只存在于空明帝国最深层、最隐秘传说之中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