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之后,大夏皇城之上,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
“大圣!!!”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引线。
“齐天大圣威武!”
“斗战胜佛无敌!”
轰!
所有的士兵,所有的百姓,在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狂热。
他们振臂高呼,他们热泪盈眶,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著那个刚刚烙印进灵魂深处的名字。
无数人双膝跪地,朝着那道金甲身影,虔诚地叩拜下去。
那是他们的神!
是于危难之际,救万民于水火的无双战神!
是敢于向漫天神佛挥起铁棒的齐天大圣!
皇帝萧岐,站在城楼的最前方,看着下方那山呼海啸般的朝拜浪潮,
看着那道扛着铁棒、睥睨天下的身影,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他身为九五之尊,一生从未拜过任何人。
但此刻,他竟也产生了一股想要俯身下拜的冲动。
这不是臣服,而是源于血脉的崇敬与骄傲!
这,才是我华夏之神!
战场中央,孙悟空对那些跪拜与欢呼恍若未闻。
他将金箍棒缩小,变回一根绣花针的模样,小心地塞进耳朵里。
然后,挠了挠脸颊,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花融面前。
他轻轻落在城墙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刚才那股镇压三界、横扫八荒的霸道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副有些顽劣的猴王模样。
他凑到花融跟前,一双火眼金睛眨巴眨巴,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轻轻摇晃着,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宠物。
“嘿嘿,小花神,怎么样?”
他努力想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和亮晶晶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得意。
“俺老孙这本事,还算过得去吧?那两个小娃娃,不禁打,忒没劲。”
花融看着他这副“快夸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如同百花盛开,让四周的血与火都黯淡了颜色。
她没有说“你很强”或者“谢谢你”这类的话。
她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为他理了理额前一缕有些凌乱的金色毛发。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温暖。
“大圣的威名,贯穿古今,三界无双。”
她的声音,也同样温柔。
“在我心中,更是如此。”
孙悟空愣住了。
他征战一生,听过无数的赞美、敬畏、恐惧之词。
可从未有一句话,像此刻这般,让他那颗天不怕地不怕的心,微微一颤。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猴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咧开嘴,嘿嘿傻笑起来。
“好说,好说!”
他挺起胸膛,感觉浑身上下都舒坦极了,比刚才吸收那庞大的信仰之力还要痛快。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一般,从他的战甲、他的身躯上缓缓逸散而出。
召唤的时间,到了。
孙悟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中的得意与喜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显而易见的不舍与落寞。
那感觉,就像一个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的孩子,突然被告知,必须回家了。
他看了一眼花融,又回头望了望城下那些依旧在朝拜他的大夏子民,眼神复杂。
斗战胜佛的佛性,让他明白这是法则所致,不可强留。
可齐天大圣的野性,却让他厌恶这种身不由己的离别。
花融静静地看着他,将他所有的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他虽然是功成名就的斗战胜佛,但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渴望自由、害怕孤单的花果山美猴王。
“大圣。”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此别,非永诀。”
“山海图录不灭,华夏香火不绝,你我自会有相见之日。”
孙悟空身形一震,猛地回头看她。
在那双火眼金睛的深处,花融看到了一丝光亮被重新点燃。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俺老孙,等着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嘭”的一声,彻底化作漫天璀璨的金色光雨,汇成一道流光,没入了花融手中的《山海图录》之中。
城墙上,只余下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在风中回响。
花融垂眸,看着图录上那已经变得完整而鲜活的“孙悟空”画像,轻声自语。
“会的,一定会的。”
西天,灵山。
莲台之上,一位身披锦斓袈裟、宝相庄严的佛陀,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毁天灭地的斗战之意,
但随即便被无尽的慈悲与祥和所取代,变得深邃如海,古井无波。
斗战胜佛,孙悟空。
他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株小小的、已经完全枯萎死去的向日葵。
花盘低垂,花瓣干枯蜷缩,没有一丝生气。
佛陀静静地看着它,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座浴血的城,那些呐喊的人,还有那个站在城头,对他微笑的女子。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柔和的金色佛光,轻轻点在枯萎的向日葵上。
奇迹发生了。
那枯死的花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挺拔翠绿。
干枯的花瓣舒展开来,再次绽放出灿烂的金色。
小小的花盘,甚至微微转动了一下,仿佛在追逐著那并不存在的阳光。
佛陀收回手,静静地看着掌心这朵重获新生的花。
“小花神”
一声轻叹,在寂静的佛国中响起。
“一别十四载,还是这般弱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宠溺,还有一丝深藏的担忧。
“没有俺老孙在,再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啊”
不行。
不能就这么干等著。
那个小花神,弱不禁风,除了会催生些花花草草,打架的本事稀松平常。
这次是侥幸请出了俺老孙,下次呢?
万一再碰上什么不长眼的鸟神、烂神,她又该怎么办?
斗战胜佛的智慧告诉他,万物皆有定数,她有她的劫,他有他的道。
齐天大圣的本能却在咆哮:去他的定数!俺老孙的道,就是踏碎凌霄,护她周全!
他猛地睁眼,金光暴涨,火眼金睛洞穿虚妄,直视凡尘。
然而,一层无形的法则壁垒横亘眼前。
他能看到大夏王朝的气运如烈火烹油,蒸蒸日上,却看不清那座城,那个人。
一层薄薄的雾,隔开了两界。
“可恶!”
他一拳捶在莲台之上,金莲剧震,佛光乱颤。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
他从莲台上一跃而下,赤脚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
锦斓袈裟随着他的动作,猎猎作响。
他烦躁地在原地踱步,抓耳挠腮,那股压抑了五百年的猴性,此刻前所未有地翻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