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随便找个地儿。
花融挣扎着站起来,眼神坚定,
“这事儿交给我。我有办法。”
哪吒拉着她的手,仰起小脸:
“姐姐,你要带我去哪儿?”
花融捏了捏他刚长出来的肉嘟嘟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带你去个好地方。咱们自己盖庙,自己当家做主!”
翠屏山。
这是花融千挑万选的地方。
这里山清水秀,灵气充沛,最重要的是,离陈塘关不远不近,
既方便百姓来上香,又刚好在李靖巡视范围的边缘盲区。
“就这儿了!”
花融叉著腰,指著半山腰的一块平地,豪气干云地说道,
“咱们就在这儿盖个最气派的哪吒庙!”
哪吒此时只是魂魄依附在莲藕身上,还不能离地太远,
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片荒草丛生的地方,挠了挠头:
“姐姐,咱们没钱啊。”
“钱?”
花融挑眉,
“你姐姐我是谁?花神!只要有土的地方,我就能生钱!”
说干就干。
花融虽然神力还没恢复完全,但种点凡花那是手到擒来。
于是,翠屏山下的小镇上,突然多了一个卖花姑娘。
那姑娘卖的花可真稀奇。
这里的牡丹有脸盆那么大,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这里的兰花会变色,早晨是白的,中午是粉的,晚上是紫的;
还有一种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只要摆在床头,就能让人一夜无梦,安睡到天亮。
这生意,想不火都难。
“来来来,新鲜出炉啊呸,新鲜采摘的七彩玫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买一朵桃花运旺,买两朵夫妻恩爱,买三朵早生贵子!”
花融站在简陋的花摊前,扯著嗓子吆喝。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现在的她,更像是个为了生计奔波的市井小民。
哪吒也没闲着。
因为肉身还在山上温养,他的魂魄就整天飘在花融身边晃悠。
虽然凡人看不见他,但他玩得不亦乐乎。
要是有人想砍价太狠,他就偷偷吹口气,让那人的钱袋子松开掉俩铜板;
要是有人敢对花融动手动脚,他就直接一脚踹过去,让那登徒子摔个狗吃屎,还以为是自己脚滑。
“姐姐,你看那个胖子,眼珠子都要掉你身上了,我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哪吒飘在空中,挥舞著小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别闹。”
花融一边麻利地给客人包花,一边压低声音,
“那是镇上的王员外,大主顾!人家刚订了五十盆君子兰,够咱们买好几根大梁了!”
哪吒撇撇嘴,一脸不爽地飘回来:
“切,俗气。等小爷我恢复了法力,给你变一座金山银山出来,还用得着受这窝囊气?”
花融数着铜板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飘在空中的哪吒。
虽然只是个虚影,但那眉眼间的桀骜和依赖,却是实实在在的。
“傻小子。”
花融笑了,把铜板小心翼翼地收进荷包里,
“姐姐不觉得委屈。这每一文钱,都是咱们哪吒庙的一块砖,一片瓦。姐姐觉得踏实。”
哪吒怔住了。
他看着花融因为连日劳累而有些粗糙的手,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看着她数钱时那小心翼翼又满足的傻样。
从来没有人这样为他做过。
哪怕是娘亲,虽然疼他,却也总是叹气,总是忧心忡忡。
而这个姐姐,她没有叹气,她只有干劲,只有那种要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护着他的蛮劲。
“姐姐”
哪吒小声嘟囔了一句,
“以后我保护你。”
“啥?”
街上太吵,花融没听清。
“没事!我说这花卖得太慢了!”
哪吒突然大喊一声,转身飘向花摊,
“我也来帮忙!”
虽然凡人看不见他,但他可以操控花瓣啊!
于是,路过的人惊奇地发现,那摊位上的花朵仿佛活了一般,
自己就把自己编成了漂亮的花环,甚至还会随着微风轻轻点头,像是在招揽生意。
“神迹!这是神迹啊!”
人们蜂拥而至,花摊的生意简直火爆到了极点。
就在这一枚枚铜板的积攒下,翠屏山上的哪吒庙,一点一点地立了起来。
花融没请那些大兴土木的工程队,那样太招摇。
她请的是镇上最老实的几个泥瓦匠,每天好酒好菜招待着,工钱给得足足的。
她甚至亲自去搬砖,去和泥。
“我说姑娘,你这是给谁修庙啊?这么上心。”
老木匠一边刨著木头,一边好奇地问。
花融正用袖子擦著脸上的灰,闻言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给我弟弟。他是这世上最大的英雄。”
老木匠摇摇头,这年头,谁家姐姐会对弟弟这么好?
莫不是个疯子?
可看着那庙宇一日日成型,看着那正殿里塑起来的金身——那是花融凭借记忆,
一点点指导工匠捏出来的,眉宇间带着三分英气,七分桀骜,
手里提着火尖枪,脚踩风火轮,活灵活现,威风凛凛。
哪吒每天晚上都会飘进庙里,围着自己的金身转圈圈。
“姐姐,这眉毛是不是太粗了点?”
“粗点显精神!”
“这乾坤圈画得不够圆啊!”
“差不多行了,又不是让你拿去套圈圈。”
两人就在这空荡荡的庙里拌嘴,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驱散了夜色的清冷。
终于,七七四十九天的香火供奉期开始了。
因为花融之前卖花积攒的好口碑,再加上她特意宣扬这庙里的神仙灵验无比(能让花草死而复生,能保佑庄稼丰收),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跑来上香。
哪吒的金身被缭绕的烟雾笼罩着,显得愈发宝相庄严。
花融躲在神像后面的帷幔里,手里拿着个小本本,记录著每一个来许愿的人。
“李大娘求孙子这个归送子观音管吧?
算了,既然求到咱们这儿了,哪吒你晚上托个梦,让她儿媳妇多吃点好的。”
“张老汉求今年雨水足这个好办,回头我去求求龙王三太子哦不对,
咱们刚跟龙宫结了梁子,这个只能我自己去布点雨了。”
哪吒飘在她旁边,听着这些碎碎念,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原来,这就是被人需要的感觉吗?
原来,除了闯祸和杀戮,他也可以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可以被这些凡人真心实意地感激。
“姐姐。”
哪吒忽然凑到花融耳边,声音很轻,
“谢谢你。”
花融正忙着记账呢,头也不抬:
“谢啥?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赶紧的,把这个赵秀才的愿望记下来,他想考状元,咱们可帮不上忙,回头让他多读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