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第一军事学院后门那条着名的堕落街,此刻正是一天中最活色生香的时候。
孜然与辣椒粉混合的香气在空气中横冲直撞,霸道地钻进每一个路人的鼻腔。
烧烤摊的油烟在劣质灯泡下升腾,将食客们的脸熏得红光满面,也模糊了白日的身份与烦恼。
“老板!再来二十串腰子,五十串板筋!多放辣!”孙浩扯着大嗓门,一只脚踩在塑料凳上,
另一只手挥舞着一串油光锃亮的烤鸡翅,活象个占山为王的土匪。
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起了一座由竹签构成的小山。
“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吗?”武狄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烤蒜,将蒜瓣丢进嘴里,
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演讲后的些许疲惫。
他没有看周围,但方圆五十米内,任何一丝异常的视线,
任何一个不合时宜的举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份警剔,早已在秘境的血与火中,刻进了骨髓。风暴中心的平静,往往是最危险的。
“你懂个屁!”孙浩灌下一大口冰啤酒,打了个响亮的嗝,
“这叫化悲愤为食欲!我一想到秦家那帮老杂毛现在估计正对着自家股票k线图吐血,
我这胃口就好得停不下来!老板,再来一打啤酒!”
陈凡安静地坐在角落,面前只放着一盘烤韭菜和一瓶矿泉水。
他的手指在战术终端的虚拟光幕上飞速滑动,一行行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他没参与插科打诨,却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刻的安宁。
苏清颜小口小口地吃着烤茄子,偶尔抬眼看看武狄,又看看闹腾的孙浩,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体育馆里的万众瞩目,远不如这油烟缭绕下,四个人围坐一桌的真实感让她心安。
“老武,说真的,你今天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绝杀。”
孙浩用鸡翅指了指武狄,“你没看到,最后校长那番话,
简直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你是他罩的。秦家想在明面上动你,门儿都没有。”
“明面上动不了,就会来暗的。”武狄将剥好的另一瓣蒜,自然地放进苏清颜面前的小碟子里,
“而且,他们的报复,不会只冲着我来。”
话音刚落,陈凡的光幕上,一条红色的警报信息弹了出来。
“舆论开始反扑了。”陈凡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桌上的气氛冷了几分。
他将光幕转向众人。屏幕上,是国内最大的几个社交平台。
在“英雄武狄”和“秦浩叛国”的热搜词条下,开始涌现出大量看似客观中立,实则阴阳怪气的“深度分析贴”。
“大家冷静一下,武狄同学的一面之词,真的就是全部真相吗?”
“疑点一:为何只有武狄小队能拿到如此详尽的‘证据’?其他队伍都死光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疑点二:秦浩作为顶级豪门继承人,从小接受最正统的爱国教育,
他‘叛国’的动机是什么?仅仅因为嫉妒?这个理由是不是太儿戏了?”
“疑点三:武狄小队在秘境中实力暴涨,这背后是否与‘独吞’了所有资源有关?
所谓的‘净化’秦浩,会不会只是‘杀人夺宝’后,编造出来的一个完美说辞?”
这些帖子,不正面攻击,而是从逻辑、动机、利益等角度,巧妙地植入怀疑的种子。
它们精准地抓住了人性中“阴谋论”的猎奇心理。
每一条下面,都有成千上万的点赞和评论,无数被煽动的网民开始跟风质疑。
“卧槽,这帮孙子,动作这么快?”孙浩的酒意醒了大半,
脸色难看起来,“这他妈是秦家请的水军下场了?太恶心了!”
“不止是水军。”陈凡指着数据分析图,“这些账号背后,有专业公关团队在操盘。
他们发帖的时间、角度、引爆的话题点,都经过精密计算。
他们的目标不是反转,而是‘搅混水’。
只要让一部分人相信‘真相扑朔迷离’,让你的英雄形象出现裂痕,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武狄看着那些帖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想用舆论彻底压死一个庞然大物,无异于痴人说梦。他今天的演讲,目的也不是一劳永逸,
而是抢占先手,将自己从“嫌疑人”的泥潭里摘出来,把皮球狠狠踢回给秦家。
“别管他们。”武狄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
“网络上的口水仗,秦家比我们专业。让他们闹,闹得越大,摔得越惨。”
就在这时,孙浩的通信器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情。
“喂,爸。”
他走到一边去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武狄和陈凡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没过几分钟,孙浩回来了。
他一屁股坐下,拿起一瓶啤酒,仰头就灌了大半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怎么了?”苏清颜轻声问。
“妈的。”孙浩把酒瓶重重往桌上一磕,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们家在南美洲的几条矿产运输线,今天同时遭到了海盗袭击。
不是抢劫,是直接炸船。货没了,船沉了,死了十几个弟兄。
同一时间,集团旗下好几家子公司的合作方,集体撕毁了合同,宁愿赔付天价违约金,也要跟我们撇清关系。”
他通红的眼睛看向武狄,声音有些沙哑:“我爸没明说,但我知道,
是秦家干的。他们这是在敲山震虎,在警告我,让我离你远点。”
烧烤摊的喧嚣依旧,但这张桌子周围的空气,已经冷得象冰。
经济施压。这是比网络暴力更直接,更血腥的报复。
秦家这头巨兽,终于亮出了它的獠牙。
武狄没说话,只是拿起酒瓶,给孙浩空了的杯子倒满,然后给自己也倒满。
“这杯,敬那十几个没回家的弟兄。”他举起杯。
孙浩眼框一热,举杯与他重重一碰。
“干!”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烧得心里像着了火。
“老武,你别多想。”
孙浩放下酒杯,抹了把脸,“这事儿是我家的事,我们孙家也不是泥捏的。
他秦家想玩,老子奉陪到底!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会死,网不会破。”武,狄平静地戳破了他的豪言壮语,“跟秦家拼经济,我们加起来,都不够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忧心忡忡的苏清颜,和一脸凝重的陈凡,最后落在孙浩身上。
“所以,我们不能按他们的规矩玩。”
“那按谁的规矩?”孙浩问。
武狄拿起一根新的竹签,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轻轻划下了一道笔直的痕。
“按我的规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与此同时,校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振国刚挂断一个来自军部高层的通信,他铁青着脸,将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和瓷器碎片溅了一地。
“内部处理?让我处分武狄?放他娘的屁!”老校长气得浑身发抖,
“一群只知道和稀泥的官僚!我的人在外面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回来还要被自己人捅刀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秘书站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出声。他知道,这次校长是真的动了怒。
来自军部和教育部的双重压力,都快把这位铁骨铮铮的老人的腰给压弯了。
但李振国只是喘了几口粗气,就重新挺直了脊梁。他走到窗边,看着校园里星星点点的灯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传我的命令,激活学院最高安保条例。从今天起,武狄、苏清颜、陈凡、孙浩四人,列为‘特级保护串行’。
另外,给我接通龙京卫戍部队,老张的电话。告诉他,他三十年前欠我的人情,现在该还了。”
“校长,这……”秘书大惊失色。
“没什么这那的。”李振国摆摆手,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一股不惜一切的决绝,
“秦家那条老狗想以势压人,我就让他看看,我这身军装,也不是白穿的!”
“我倒要看看,在这第一军事学院的地盘上,谁,敢动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