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零点，多维认知中心的地下监测站警报骤响。
颜不语冲进环形监控室时，十七块屏幕中有九块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声音压住了警报的尖啸。
值班研究员林晚手指在控制台翻飞：“二十三分钟前。先是伦敦塔附近的微弱信号，然后像传染病一样扩散——现在全城有三十七个重合点，而且还在增加。”
秦峰从另一侧的门进来，肩头沾着夜雨：“749局那边也监测到了。更麻烦的是，重叠点都出现在‘观察者’附近——所有在册的、未登记的、甚至只是疑似有视觉敏感倾向的人。”
屏幕上地图的红点密集得让人窒息。每个红点旁都弹出一张小照片和简略档案：书店老板、地铁司机、小学生、退休教授……在过去七年里，中心建立的全球观察者网络已收录超过两千名视觉敏感者，其中四十二人此刻在伦敦。
“不是随机事件。”颜不语盯着屏幕，“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针对性标记。”
话音未落，主屏幕突然切换。一个监控画面弹出：市中心某公寓楼，七楼窗户正发出诡异的银白色光。那是互助会成员陈明轩的家，他是三年前觉醒的透视能力者，如今在中心做能力稳定训练辅导员。
“陈明轩的生命体征？”颜不语疾步走向通讯台。
“正在连接……”林晚敲击键盘，脸色突然白了，“信号中断。他家的智能监测设备全部离线，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脑波频率与镜界回声完全同步。”
秦峰已经掏出手机：“我调应急小队。”
“等等。”颜不语抬手制止，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窗户里的光正在变化。从均匀的银白逐渐分化出色彩、轮廓，最后凝固成一幅清晰的画面：一间与陈明轩公寓布局完全相同的房间，但里面坐着的人——是陈明轩自己，正对着不存在的摄像头微笑挥手。
镜像。但镜中的“他”穿着三年前的衣服，那是他刚觉醒时拍证件照的打扮。
“时间错位镜像……”颜不语深吸一口气，“这不是攻击，是展示。有人在展示他们能提取并重构观察者的记忆切片。”
忽然，所有红光同时熄灭。
警报停了，屏幕恢复正常监测画面，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陈明轩家的窗户还亮着那诡异的镜像，三十秒后，也暗了下去。
监控室陷入死寂。
林晚颤抖着刷新数据：“所有重叠信号……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秦峰的手机震动，他看了眼：“应急小队赶到陈明轩公寓，他人没事，正在睡觉，对刚才的事毫无记忆。家里所有设备检查正常，没有任何入侵痕迹。”
“脑波扫描呢？”颜不语问。
“轻微异常，类似深度梦境状态，但正在恢复正常。”秦峰放下手机，眉头紧锁，“如果不是我们同时监控到，这就是一个完美的‘无事发生’。”
颜不语转身走向档案墙。七年积累，几千份案例，此刻在她脑中飞速排列组合。镜界回声、相位逆转、记忆镜像、无痕操作……这些特征指向一个她希望自己猜错的可能性。
“准备‘深潜协议’。”她说。
秦峰一怔：“你要进镜界？现在残留信号已经——”
“不是找信号，是找信号留下的‘空洞’。”颜不语已经穿上特制防护外套，“完美抹除痕迹本身会留下另一种痕迹。如果有人能如此精准地操作镜界回声，他们一定在附近开了后门。”
“太危险了。上次镜界崩塌后，那里的结构还不稳定——”
“所以需要你带队在外面做锚点。”颜不语检查着装备，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三小时后我没主动联系，就启动强制召回程序。坐标设在伦敦塔地下的那个旧入口，那里的镜界结构相对完整。”
秦峰沉默两秒，点头：“带多少人？”
“就我，和艾琳。”
“守夜人那个艾琳？她不是在上周的报告里说发现可疑——”
“所以更需要她。”颜不语拉上防护服拉链，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在报告里提到，某些‘回声干扰’的模式，很像她二十年前在莫斯科见过的技术。而那份报告，我今天早上才收到。”
秦峰眼神一凛：“你怀疑内部……”
“我怀疑一切。”颜不语走向升降梯，“包括我们自以为建立的安全系统。”
电梯下降时，颜不语打开手机加密相册。最上面一张照片是今早收到的匿名邮件附件：一张模糊的实验室照片，里面的人穿着多维认知中心的工作服，正在操作一台她从未见过的设备。设备屏幕上显示的波形图，与今晚的“镜界回声”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他们从开始就在。”
电梯门开了。地下三层，镜界连接室。
“分析了残留信号的结构模型。”艾琳的声音带着斯拉夫口音，“不是自然形成，也不是常规觉醒能力能达到的精度。这是经过至少十年迭代优化的‘认知提取协议’。而且……”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信号加密方式，与中心三年前淘汰的旧版安全协议有78的相似度。”
颜不语接过数据板，指尖冰凉。
三年前，正是中心全面升级系统的时候。当时负责旧协议迁移的团队核心成员有五个，其中三人已在过去两年陆续离职，一人调岗，还有一人——
林晚。
今晚值班的研究员林晚。
“她的权限能接触实时监控和观察者坐标。”颜不语低声说。
“也能在警报触发后第一个处理数据，并‘清理’痕迹。”艾琳补充，“但我建议先不要打草惊蛇。如果她是内应，那今晚的展示可能只是诱饵，真正的目标更大。”
连接室中央，镜界接口设备已经启动。那是一面特制的复合镜面，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颜不语站到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如果我猜得没错，镜界里应该有个‘镜像中心’——完全复刻我们这里的设施，但用来做相反的事：不是保护观察者，而是标记、提取、控制。”
“那会是谁建的？”艾琳问，“理事会残余？还是新势力？”
“可能是我们自己建的。”颜不语说出一句让艾琳愣住的话，“准确说，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人用我们的资源、我们的数据、我们的技术框架，在镜界阴影里建了倒影。就像今晚陈明轩家的那个镜像——看起来是他，但时间错了，意图也错了。”
她把手按在镜面上。镜面如水波荡漾。
“我进去后，你要做两件事。”颜不语最后交代，“第一，查林晚过去三年所有的数据访问记录，特别是那些‘正常离职’人员的信息。第二，联系霍华德教授——用二十年前他给的那个加密频道，问一个问题：‘回声计划’是什么。”
艾琳瞳孔微缩：“你怀疑教授也……”
“我怀疑这件事的根，比中心成立更早，比七星连珠更早。”颜不语看向镜中自己的倒影，“也许从二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就有人在为今晚做准备。而我们，可能一直活在某个更大的实验场里。”
镜面光芒大盛。
颜不语的身体开始透明化，意识被拉入镜界通道。最后一刻，她听见艾琳急促的声音：“如果教授的回信是……”
话没说完。
连接室内突然灯光全灭，应急照明亮起的瞬间，镜面恢复正常——颜不语消失了，但镜中没有她的倒影。
只有一行用镜面水雾凝成的字，正缓缓浮现：
“欢迎回家，实验体07。”
艾琳拔枪对准镜面，但镜中字迹已经消散。她耳麦里传来地面监控室秦峰焦急的呼叫：“艾琳！连接室信号中断！颜不语的生命读数——消失了？！”
艾琳盯着空荡的镜面，那行字如冰刺扎进记忆。
07。
她想起二十年前莫斯科那座地下实验室的档案编号。当时她奉命销毁所有资料，但在最后一箱文件里，她见过一份代号“镜像花园”的计划书。参与机构列表的第七位，用黑色墨水涂掉了，但透过强光，能隐约看出两个中文字符的轮廓。
那轮廓，如今她突然能辨认了。
是“不语”。
镜面忽然又漾起涟漪。这次浮现的不是字，而是一幅快速闪过的画面：一间与多维认知中心完全相同的环形监控室，但里面坐着的“研究员”们，都长着与颜不语相似的脸。
不同的年龄，不同的装扮，不同的表情。
但确确实实，都是她。
画面最后定格在最年轻的那张脸上——大约十七八岁的颜不语，穿着某个中学的校服，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应急照明灯在头顶嘶嘶作响，把艾琳僵立的身影投在镜面上，与她自己惊恐的倒影，沉默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