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那点挫败感，瞬间被这点“与有荣焉”的错觉冲淡了不少。
他心情一好，那股子耿直劲儿又上来了，带着几分好奇，甚至有点象是学生向老师请教般的语气，热切地问道。
“林同志，那你……你还记得我不？就刚才，在二楼那个房间，你是怎么摸进来把我……那个啥的？
我当时的反抗，有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或者说，你是怎么判断出我的位置的？”
他满心期待地看着林凡，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听到一些关于自己临场反应、战术选择方面的专业评价。
哪怕是批评也好，至少证明对方是认真对待与自己的交锋的。
然而，他这话一问出口，林凡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
记得你？哪个你？二楼房间？刚才打掉的指挥节点好象是有几个在二楼……具体是哪个房间？
面前这张带着疤的黑脸……好象有点印象，又好象和刚才那些不断冒出来的、穿着同样作战服的特战队员没什么区别。
他们清理掉的对手太多了，每个人的反应在林凡看来都大同小异——发现、锁定、清除。
过程或许因环境稍有不同，但结果都一样。这位……或许也就比普通队员稍微警觉一点，反应快那么一丝丝？
但具体细节……谁会在意一个随手就解决掉的目标呢？
当然，这大实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林凡脸上迅速恢复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了笑。
“您表现的很好，我们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避重就轻，说得非常笼统。
可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愣神和不易察觉的茫然，哪里瞒得过人精似的雷战？
雷战脸上的那点期待和刚刚升起的“与有荣焉”瞬间僵住，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对方刚才夸他们“英勇”、“素养高”根本就是纯粹的客套话！
甚至连自己这个总教官，在对方眼里，恐怕和那些被随手“清理”掉的小兵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人家压根就没特意记住自己是谁！更别提什么“可圈可点”的反抗了！
估计在对方看来，自己的所谓“反抗”，和别人的“反抗”一样，都是随手就能拍灭的小火星罢了！
“唰”的一下，雷战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上瞬间变得滚烫！
幸亏他脸黑得象炭，红晕不那么明显，但那股子火辣辣的尴尬和羞臊，却是实实在在的！
而这时，身后那些原本垂头丧气的海蛟队员们，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看到了总教官那瞬间变幻的脸色和林凡那“礼貌而疏远”的回答。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低笑了出来，这笑声仿佛有传染性，立刻引起了一阵压抑着的、细微的嗤笑声。
“噗……”
“嘿嘿……”
“总教官他……”
这些笑声钻进雷战的耳朵里，简直比刚才林凡那记肩撞还要让他难受！他感觉自己就象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好家伙！自己堂堂海蛟突击队总教官，居然被人家当成了和普通小兵一样，随手就给收拾了！
连个具体的“死法”都没能在对方心里留下印象！
雷战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张黑脸憋得都快泛出紫光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挽回点面子，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最终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狼狈和羞愤。
林凡看着雷战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他好象……没说错什么话吧？
“咋了这是？”李伟也是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林凡摇了摇头。
随后轻轻吐了口气，低声道：“走吧，首长还在等我们。”
来到一间宽敞却陈设简洁、透着严肃气息的办公室门外，引路的军官立正报告：“报告首长，归零小队带到！”
“进来。”里面传来王振山那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五人鱼贯而入。办公室内，王振山和陈海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看到他们进来，两位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那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首长好！”林凡代表小队，立正敬礼，身后四人也同时肃立。
“好，好，都坐吧，别拘束。”陈海政委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温和，试图缓解一些正式感。
五人依言坐下，身姿依旧挺拔。
王振山目光如炬，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林凡，还有你们几个，刚才的表现，我和陈政委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查找合适的词汇，最终重重地说道：“只能用四个字形容——英雄出少年！”
这句评价从一个位高权重、见多识广的国安高层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林凡面色平静，微微欠身：“首长过奖了，我们只是尽了本分，完成了测试。”他的回答不卑不亢，保持着沉稳。
陈海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林凡同志，过度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
你们刚才可不是‘完成测试’那么简单，你们是把我们海军基地的王牌，海蛟突击队。
连同他们的总教官，给结结实实地‘教训’了一遍啊！哈哈！”
“总教官？”林凡闻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疑惑神色。
他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战斗过程，有总教官？他怎么没发现，不是都是一个水准的吗？
陈海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特意去记，笑着解释道。
“就是那个黑黑壮壮，脸上有道疤的，叫雷战。他可是个火爆脾气，也是条硬汉子，看到自己手下被你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坐不住了，临时决定亲自下场试试你们的成色。结果嘛……”陈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黑黑的？壮壮的？脸上有疤？
林凡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刚才在集合场地，那个主动过来跟自己说话，最后又黑着脸、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汉子形象。
原来他就是总教官！
难怪……林凡心里顿时了然。
自己刚才那番愣着的举动，对于一个心高气傲、尤其还是总教官的人来说，确实是有点……伤自尊了。
这不亚于当面告诉对方：你和你手下那些兵，在我眼里没啥区别，都是随手就能解决的货色。
想通了这一层，林凡不禁有些莞尔，同时也略带一丝歉意。
他并非有意轻视，只是事实如此，在他高度专注的战斗思维里，确实不会去特意记忆某个“过程目标”的具体身份。
尤其是顺手解决的小兵。
“原来是他。”林凡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评论。
王振山将话题拉了回来，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好了，闲话不多说。叫你们来，是要正式向你们下达任务。”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林凡五人也立刻收敛了所有思绪，目光专注地看向王振山。
王振山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此次任务，代号‘归巢’。目标，前往鹰酱国，营救并护送一位关键的科学家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