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地下室里,气氛凝重如铁。
多帕的尸体躺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高刚盯着白布下隆起的轮廓,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他们冒死从赌场救出来的人,在车上就停止了呼吸。
一切努力,所有风险,最终换来的是一具尸体。
老猫站在房间角落抽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中盘旋上升。
他的脸色比在场任何人都难看——不是因为多帕的死,而是因为线人。
“岩恩暴露了。”老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赌场的事闹得太大,‘三头蛇’正在全城搜捕。
岩恩的表弟已经被抓了,岩恩自己躲了两天,刚才联系我,说需要钱跑路。”
高刚猛地转头:“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老猫掐灭烟头,“他要五万美金,约定今晚六点在火车站见面。我答应了。”
“你不能去。”高刚立刻说。
“太危险。如果‘三头蛇’已经抓了他表弟,很可能通过表弟知道岩恩和你的关系。这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老猫又点了支烟。
“但我必须去。岩恩跟了我五年,救过我的命。我不能让他死在缅北。”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老猫的意思——在边境线做卧底,线人就是眼睛,就是耳朵,有时候还是挡子弹的盾牌。
丢下线人,就等于断了后路,寒了人心。
林凡突然问:“岩恩知道多少?”
老猫看了他一眼:“知道我是警方的人,知道我的一些连络点,知道我真实的长相。”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线人知道卧底的长相,这是大忌。
但如果这个线人跟了五年,出生入死,有些规矩就不得不破。
“我陪你去。”高刚说,“两个人有个照应。”
老猫摇头:“你也暴露了。赌场那晚,虽然你化了妆,但‘三头蛇’只要仔细查,迟早能查到你的身份。”
“那就多带几个人。”林凡突然开口,“我和你们去。”
高刚和老猫同时看向他。林凡的表情很平静,象是在说晚饭吃什么。
“你没必要卷进来。”老猫说,“这是我们的烂摊子。”
“更何况,这也不是你之前答应的任务内容。”
林凡送了送检,无所谓的说道。“我已经卷进来了。”
随后他指了指多帕的尸体,“从我们救他开始,我就卷进来了。而且”
他顿了顿:“我身手比你们好,这你们承认吧?”
高刚想起赌场里那一幕——林凡在十五秒内放倒八个守卫,然后从正门大摇大摆离开。
他不得不承认,林凡的身手确实好得离谱。
“好。”高刚最终点头,“林凡跟我去。老猫,你负责接头,我们在外围策应。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
老猫还想说什么,但高刚抬手制止。
“别争了。岩恩是你的线人,但你是我们的战友。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林凡补充:“具体计划?火车站地形复杂,我们需要提前侦察。”
张浩从角落站起来,手里拿着平板计算机。
“我已经调取了木姐火车站的建筑图和监控分布。
火车站不大,只有一个主候车室,两个站台。
晚上六点,还有好几趟板车,所以人流量不会太少。”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调出三维地图。
“建议老猫在候车室中央的长椅和岩恩见面,那里视野开阔,能观察到所有方向。
高队和队长可以在两侧的报刊亭和售票窗口待命,距离约三十米,三秒内能赶到。”
“武器呢?”李伟问。他、王猛、苏婉都在房间里,但一直没有说话。
“不能带枪。”高刚摇头,“火车站有安检,虽然晚上可能松懈,但不能冒险。带冷兵器,或者徒手。”
林凡活动了一下手腕:“徒手够了。”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以至于没人反驳。
下午五点四十分,木姐火车站。
这座边境小站建于殖民时期,建筑老旧,灯光昏暗。
候车室里有很多旅客,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玩手机,看起来十分热闹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香烟的混合气味。
高刚和林凡提前二十分钟到达。
两人分开行动,高刚在售票窗口旁假装查看时刻表,林凡在报刊亭翻看杂志。
他们都换了便装——高刚穿灰色夹克和牛仔裤,林凡穿黑色运动服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耳麦里传来张浩的声音。
“监控已入侵,目前正常,未发现异常。”
“收到。”高刚低声回应,眼睛扫视四周。
他注意到两个清洁工在角落拖地,动作很慢,不时抬头观察候车室。
还有一个穿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一直在看手表,很焦急的样子。
“三点钟方向,清洁工。”高刚用喉麦说,“动作不专业,象在拖延时间。”
“十一点方向,工作人员。”林凡的声音传来。
“他的制服不合身,袖口太短。而且真正的车站工作人员。
这个时间应该在休息室喝茶,不会在候车室闲逛。”
高刚心里一沉,那老猫
“老猫,听到吗?”高刚低声说,“可能有埋伏,建议取消见面。”
耳麦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老猫的声音:“已经到门口了。岩恩在等我,我必须去。”
“猫哥”
“别劝了。”老猫打断他。
“如果我回不来,告诉上面,我的文档在瑞丽市公安局三楼文档室,第二个保险柜,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
这话说得象遗言。
高刚咬咬牙,不再劝。
五点五十分,老猫走进候车室。
他穿得很普通——褪色的夹克,旧牛仔裤,手里提着个黑色手提包。
看起来就象个普通的边境商人。但高刚能看出,老猫的每一步都很警剔,肩膀微微绷紧,眼睛在快速扫视。
岩恩坐在候车室中央的长椅上。
他是个瘦小的缅甸华人,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穿着皱巴巴的衬衫。
看到老猫时,他站起来,但动作很僵硬。
老猫走到长椅前,坐下。
两人开始低声交谈。
“画面清淅。”张浩的声音传来,“但听不清说什么。岩恩的表情很紧张,一直在冒汗。”
高刚盯着那个方向。
距离三十米,他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出岩恩确实不对劲——身体前倾,双手紧握,不时看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