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越野车在坑洼的边境公路上颠簸前行,车灯划破浓稠的黑暗。
车内弥漫着硝烟、汗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但没有人介意。
与刚刚逃离的那个地狱相比,这已经算是天堂的气息。
五人互相看着,脸上都是硝烟和血迹,忽然,李伟先咧开嘴,接着所有人都笑了。
那是一种劫后馀生、释放所有紧绷神经的笑容,在布满灰尘和伤疤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
“全员安全!”林凡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中的轻松是真实的。
他转过头,看向蜷缩在后排角落的亚瑟。
这个金发男人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还活着,而且自由了
“亚瑟先生,”林凡用英语说,“欢迎回来。”
亚瑟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这两个月在园区里吸入的所有污浊空气都吐出来。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经有了些许神采。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充满重量。
“谢谢你们所有人。没有你们,我现在可能已经”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后半句是什么。
王猛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咧嘴笑道:“客气啥,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张浩正在开着车,头也不抬地补充。
“虽然这次的任务费可能还不够修车钱——你们看看这弹孔,防弹玻璃都裂了。”
车内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这是他们之间特有的幽默,用调侃来冲淡刚刚经历的生死时刻。
林凡轻声笑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着一串数字。
正是代表他在园区的那段经历。
苏婉此时也是发现了林凡的举动,看着他那手腕上的数字,她的玉手轻轻摩挲着,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是什么?你的手腕上怎么会有一串数字?”
林凡毫不介意的说道。
“没事,就是进园区的时候,他们给每个猪仔要打上编号。”
“那你这能够消掉吗?”苏婉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关心。
“无妨,到时候回去用治疔仓就能清除掉了。”林凡笑着解释道。
听完这话,苏婉才是有些放心的点了点头。
但林凡紧接着又说道。
“说起来,这营救目标的任务着实有些不好做,不光只是打打杀杀”
“何止啊,完成个任务,更象个间谍似的,咱们是雇佣兵,又不是间谍。”李伟插嘴打断道。
然而此时正在开车的张浩说话了。
“说起来这件事情还得怪我,我的黑客技术在这里很难有用武之地,所以收集情报方面就弱了些。”
“不然的话,咱们若是直接确定目标的位置,也就不需要你们玩隐藏潜入那一套了。”
“害鼠标,这也不能怪你。这地方实在是太落后了。纵然你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林凡安慰道。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进入相对安全的局域后,气氛明显越发松弛下来。
林凡的目光不时飘向亚瑟。
他之前故意提出这任务的难办之处,并不是主要为了抱怨,而是想看看这位亚瑟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这个任务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
他们归零小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雇佣兵小队,怎么可能会有人指定他们?
可林凡刚刚一直注意亚瑟的表情,并未从他的脸上看见什么异样的神情。
“亚瑟,”林凡终于开口,语气随意得象在聊天气,“介意我问个问题吗?”
亚瑟抬起头:“请问。”
“你的身份。”林凡一边缠绷带一边说。
“我们接到的任务简报很简单:营救目标人物亚瑟·米勒,英格兰籍,31岁,被困凯旋园区。
请问你们为什么要指定我们小队接取这个任务呢?”
车内安静下来。
张浩放慢了车速,李伟从副驾驶座转过头。
所有人都好奇。
亚瑟似乎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是谁颁布了营救任务。”
“不知道?”林凡挑眉。
“我是剑桥大学社会人类学博士生,”亚瑟解释道。
“去年申请了一个田野调查项目,研究东南亚边境地区的非正式经济网络。
我的导师帮我联系了一些当地线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其中一个线人说可以带我去看‘真正的边境贸易’,我就跟着他来了。然后就被卖到了那个园区。”
典型的学者式天真,林凡心想,这类故事在缅北层出不穷。
天真的研究者、好奇的游客、查找机会的年轻人。
被“高薪工作”“独特体验”之类的谎言诱骗,然后变成商品。
但问题在于,谁会为这样一个普通博士生支付数十万美元的营救费用?
而且是通过雇佣兵平台指定归零这种没什么名气的小队。
“你的家人呢?”李伟问,“他们知道你的情况吗?”
“我是孤儿,”亚瑟摇头,“在福利院长大,靠奖学金读到博士。
唯一可能关心我死活的大概只有我的导师,莫里斯教授。”
林凡和李伟交换了一个眼神。导师?
“你说你的导师帮你联系了线人,”林凡抓住这个线索,“那他应该知道你来了缅北。你失踪后,他有什么反应?”
亚瑟想了想:“我不确定。在园区里完全没有外界消息。
但莫里斯教授他是个好人,如果知道我出事,一定会想办法。”
“想办法花几十万美金雇一支专业小队?”王猛在前排插话,“教授这么有钱?”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大学教授,即使是剑桥的教授,也不太可能随手拿出这么一大笔现金。
林凡心中一动,突然有了个想法。
“张浩,”他转头看向技术专家,“能弄个安全的临时号码吗?让亚瑟给他的导师打个电话。”
张浩推了推眼镜:“现在?我们还在边境局域,信号可能被监听”
“用卫星线路,加密通话。”林凡坚持,“我想确认一些事情。”
五分钟后,张浩调试好设备,将一个加密卫星电话递给亚瑟。
亚瑟有些尤豫地接过,输入了那个他以为再也无法拨通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