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木人部族的篝火在彩石顶的夜风里猎猎作响,火星裹挟着燃素的灼热气息扶摇而上,与天际的暗云撞在一起。
空单膝跪在祖遗庙宇的石阶上,指尖抚过被岁月磨平的卷叶符印,
岩元素顺着掌心悄然流淌,将嵌在石缝里的深渊黑雾一点点逼出。
身旁的派蒙捂着鼻子连连跺脚,蓬松的脸颊鼓得像颗饱满的火榴果。
“这些黑漆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呀,沾到身上凉飕飕的,还带着股奇怪的焦糊味!”
派蒙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前庭回荡,惊起几只藏在梁柱后的托身叶孢子,
它们像泛着微光的蒲公英,飘向庙宇深处的黑曜图腾柱。
西特菈莉的冰蓝色裙摆掠过石阶,她手中的息燧之笛轻转,笛身上的烟雾镜纹路亮起淡白光芒,将四散的黑雾暂时冻结。
“是深渊残留的侵蚀力,”这位烟谜主部族的巫女眉头微蹙,冰元素神之眼在她胸前轻轻搏动,
“但奇怪的是,这些力量被人为引导过,刚好缠绕在记录古名的黑曜石柱上。”
空站起身,目光掠过庙宇两侧排列整齐的图腾柱。
每根石柱都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柱身刻满了纳塔古文字,
顶端镶嵌的红色晶石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是历代纳塔英雄的“古名”之力。
而此刻,其中三根石柱的晶石已经黯淡开裂,黑雾正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沿着地面的刻痕汇聚成蜿蜒的黑蛇,朝着庙宇中央的燃素火盆爬去。
“之前演武比赛用的圣火结晶,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空的声音沉稳,目光落在火盆中跳动的火焰上。
那火焰比寻常篝火更为炽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紫黑色纹路,与他在层岩巨渊见过的深渊之火有着几分相似。
派蒙突然拍手:“对哦!安杜说结晶会蛊惑人心,难道这些黑雾就是结晶里跑出来的?”
她刚说完,庙宇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卡齐娜骑着一头年幼的嵴锋龙冲了进来,
岩部族少女的铠甲上沾着泥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
“不好了!”卡齐娜勒住龙缰绳,嵴锋龙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纳茨卡延部族的长老带着人来了,说我们花羽会,说我们花羽会私藏污染圣火的罪证,要强行关闭祖遗庙宇!”
话音未落,庙宇大门就被一股蛮力推开,十几个身着岩色战甲的纳茨卡延战士簇拥着一位白发长老走了进来。
长老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黑曜石的权杖,杖头的风暴天纹路与黑曜石柱遥相呼应,正是岩部族的首领——
奥克塔维奥。
“西特菈莉巫女,还有这位外乡旅行者,”
奥克塔维奥的声音像磨过岩石的砂砾,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祖遗庙宇是供奉古名之地,如今被深渊污染,必定是有人滥用燃素之力所致。
花羽会最近一直在采集圣火结晶,此事你们难辞其咎!”
“长老您误会了!”卡齐娜立刻翻身下龙,挡在空和西特菈莉身前,
“我们采集结晶是为了给小龙米莱治病,而且结晶都是从圣火竞技场的指定区域获取的,怎么可能污染庙宇?”
奥克塔维奥冷笑一声,权杖指向中央的燃素火盆:
“若不是你们滥用,这些深渊之力为何偏偏在此时爆发?
五百年前特诺切英雄联合六大部族封印深渊,就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
如今古名石柱开裂,夜神之国的屏障即将破碎,你们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空敏锐地注意到,奥克塔维奥的袍角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粉末,
那是只有熔土裂隙深处才有的火山灰,而这种火山灰中往往含有高浓度的燃素。
他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一缕风元素,将那点粉末卷到自己手中,指尖传来熟悉的灼热感,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深渊气息。
“长老,”空向前一步,掌心摊开,风元素托着那撮火山灰悬浮在半空,
“熔土裂隙的燃素矿脉早已被列为禁地,您为何会去那里?”
奥克塔维奥的眼神骤然一紧,随即恢复镇定:
“身为岩部族首领,我自然要巡查境内的矿脉,防止有人私自开采。
倒是你,外乡人,纳塔的内部事务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他挥动权杖,三根黑曜石柱顶端的晶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原本被冻结的黑雾瞬间沸腾,化作三只形态扭曲的深渊魔物,朝着众人扑来。
“小心!这些是被古名之力束缚的深渊残魂!”
西特菈莉立刻吹响息燧之笛,冰蓝色的音波扩散开来,在半空凝结成一道道冰墙,挡住了魔物的第一波冲击。
她转头对空喊道:“黑曜石柱是连接夜神之国的媒介,必须先净化石柱,否则魔物会源源不断地出现!”
空点头,岩元素在他周身凝聚成坚固的护盾,同时将风元素注入手中的无锋剑。
他纵身跃起,剑刃带着风岩双元素的力量劈向最前方的魔物,剑锋划过之处,黑雾滋滋作响,化作缕缕青烟。
派蒙在一旁帮忙警戒,时不时抛出风史莱姆凝聚的风球,将试图偷袭的魔物击飞。
卡齐娜骑着嵴锋龙冲向左侧的黑曜石柱,岩部族少女与龙伙伴默契配合,
嵴锋龙用坚硬的头颅撞开扑来的魔物,卡齐娜则挥动战斧,将缠绕在石柱上的黑雾斩断。
“这些魔物怕岩元素!”她高声喊道,战斧劈出一道岩刃,将石柱裂缝中的黑雾彻底清理干净,黯淡的晶石重新亮起红光。
奥克塔维奥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战况,眼神复杂难辨。
他悄悄握紧了权杖,杖头的黑曜石闪过一丝诡异的紫光,原本已经被清理干净的中央石柱突然剧烈震动,
裂缝中涌出更浓郁的黑雾,化作一头体型庞大的深渊领主,它的利爪带着熔火般的温度,朝着毫无防备的卡齐娜拍去。
“小心!”空瞳孔骤缩,瞬间将水元素之力注入剑中,一道巨大的水幕横亘在卡齐娜身前。
深渊领主的利爪拍在水幕上,激起漫天水雾,水与火的碰撞产生巨大的冲击波,将众人震得连连后退。
西特菈莉趁机吹响笛音,冰元素顺着水雾蔓延,将深渊领主的四肢冻在原地。
“奥克塔维奥长老,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冰元素的凛冽,
“这头领主身上的深渊之力,与你权杖中的力量同源!”
奥克塔维奥脸色煞白,权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后退两步,背靠在中央的黑曜石柱上,望着开裂的晶石喃喃自语:“我只是想让纳茨卡延部族重现荣光……
五百年前,我的先祖是封印深渊的英雄,可如今的岩部族,除了开采珠宝,再也没有当年的勇武……”
空缓缓走上前,风元素吹散了周围的黑雾:
“所以你就私自开采熔土裂隙的燃素,试图用深渊之力强化古名石柱?”
“不是的!”奥克塔维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痛苦,
“我发现熔土裂隙的燃素矿脉被深渊污染后,就一直试图净化它。
可上个月,我在矿脉深处发现了一卷古老的织卷,上面记载着用夜魂之力压制深渊的方法。
我本想借助黑曜石柱的力量尝试,没想到反而被深渊反噬,让古名石柱遭到了更严重的破坏。”
派蒙飘到织卷旁,好奇地打量着上面的文字:
“这上面的符号和悬木人部族的卷叶符印好像,但又多了些奇怪的纹路。”
西特菈莉捡起织卷,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脸色愈发凝重:
“这是七百年前的纳塔古文字,记载的是伊马雷的禁术。
当年他就是用这种方法滥用圣火结晶,导致六大部族爆发冲突,无数英雄的古名破碎。”
空突然想起安杜的灵魂提到的往事,那些因结晶引发的争斗,
那些深埋在历史中的愧疚与遗憾,此刻正通过这些开裂的黑曜石柱,一点点浮出水面。
他看向中央石柱上的裂缝,岩元素顺着指尖流淌,小心翼翼地修补着破损的部分:
“古名的力量源于英雄的信念,而非外力的强化。”
就在这时,庙宇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龙啸,一头成年的嵴锋龙冲破云层,背上载着水部族的伊法医师和一位白发老者。
老者身着纳茨卡延部族的传统服饰,胸前挂着一串由黑曜石块串成的项链,正是岩部族的老萨满。
“奥克塔维奥,你糊涂啊!”老萨满从龙背上跳下,快步走到石柱前,抚摸着上面的古名刻痕,
“先祖的荣光从来不是靠力量堆砌,而是靠守护部族的初心。
当年特诺切英雄联合六大部族,靠的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彼此的信任!”
伊法医师则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箱,将特制的草药膏涂抹在开裂的晶石上:
“这些草药能暂时压制深渊侵蚀,但要彻底净化,还需要六大部族的合力。
圣火结晶本身并无过错,错的是滥用它的人。”
奥克塔维奥看着老萨满眼中的失望,又看了看那些重新亮起微光的黑曜石柱,终于低下了头。
他捡起地上的权杖,将其中的深渊之力彻底剥离,任由那些黑雾在燃素火盆中被焚烧殆尽:
“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求能弥补对部族的伤害。”
空的动作没有停顿,岩元素与西特菈莉的冰元素、卡齐娜的岩元素相互配合,形成一道三色光幕,笼罩在所有黑曜石柱上。
光幕所过之处,黑雾消散,开裂的晶石逐渐愈合,卷叶符印重新焕发出金色的光芒。
派蒙坐在一根石柱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感叹:
“原来化解矛盾不是靠打架,而是靠大家一起想办法呀!”
夜风穿过祖遗庙宇的梁柱,带来远处悬木人部族的歌谣,
那歌声中带着纳塔人特有的热情与坚韧,与黑曜石柱上的古名刻痕共鸣。
空望着重新恢复平静的庙宇,心中清楚,这只是踞石山风波的开始。
那些深埋在夜神之国的秘密,那些尚未化解的旧怨,还有那隐隐逼近的深渊威胁,都在等待着他们去探寻。
西特菈莉将织卷收好,息燧之笛上的烟雾镜纹路缓缓变暗:
“伊马雷的禁术已经消失了七百年,如今再次出现,恐怕不是巧合。”
她看向空,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凝重,“窃火者密岛的燃素矿脉,或许藏着更多真相。”
空握紧手中的无锋剑,风元素在剑刃上轻轻流转。
他能感觉到,在那些黑曜石柱的深处,在夜神之国的暗影里,有无数英雄的灵魂在低语,有无数未完成的使命在呼唤。
而他的脚步,注定要朝着更深的谜团走去。
燃素火盆中的火焰恢复了纯净的赤红,火星在夜风里跳跃,像一颗颗闪烁的星辰。
六大部族的身影在庙宇外逐渐汇聚,他们的脸上带着坚定的神情,准备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