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省,省委一号办公楼。
夜色已深,但宋怀安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他刚刚结束了与云州省委书记罗振山的通话。
电话里,罗振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决绝。
“怀安书记,事情已经明朗。昆城市长何为民,无视组织纪律,滥用职权,与境外不法分子勾结,试图干预外省司法,性质极其恶劣。”
“我已申请了中纪委的介入,并让省纪委将其进行了控制。”
“至于你那几位‘迷路’的同志,云州省厅的张利副厅长已经亲自带队,将他们安全护送至机场。”
“这件事,是我治下不严,识人不明,给苏南的同志添了麻烦,也给我们的营商环境抹了黑。”
“我代表云州省委,向你,向苏南,表示诚挚的歉意。”
宋怀安端着茶杯,杯中的碧螺春已经失了热气。
“振山同志言重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把蛀虫清理干净,是好事。”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人回来就好。我这边,还有个会。”
言下之意,是该挂电话了。
“好,好。那就不打扰怀安书记了。”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宋怀安将茶杯放到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窗外璀灿的夜景。
罗振山的处理方式,快、准、狠,既是刮骨疗毒,也是一种政治表态。
宋怀安对此很满意。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象一场高空中的博弈。
棋子是两省的干部,棋盘是规则与人情。
但真正撬动整个棋局的支点,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年轻人。
莫风。
天启科技的特聘顾问,江城市局的特聘顾问。
高明那通电话,说是企业受到“非正常商业手段”干扰。
可宋怀安是什么人?他一眼就看穿,高明是在借势,借省里的势,保一个人。
一个能让天启科技的ceo不惜捅破天也要保的人。
一个能让江城市局的刑警,仅凭几个关键词就敢跨省摸排的人。
“有点意思。”
宋怀安低声自语。
他转身,对候在门口的大秘周文海说道:
“文海,帮我整理一份那个莫风的详细资料。”
周文海微微躬身:
“书记,是天启科技的那位顾问吗?他的文档……市局那边设置了很高的保密等级。”
“那就让王松林亲自去办。”
宋怀安的目光深邃,
“我不仅要知道他现在是谁,我还要知道,他过去是谁,做过什么。”
“是,我马上去安排。”
周文海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宋怀安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在这个信息和技术决定未来的时代,总会涌现出一些无法用传统标准去衡量的人。
这种人,用好了,是利剑。用不好,就是双刃剑。
他需要看清楚,这把剑的锋芒,究竟指向何方。
……
与此同时,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劫后馀生的气氛,被陈锋的吹嘘搅得热火朝天。
“你们是没看到那个场面!云州省厅的副厅长啊,二级警监!”
“亲自给咱们倒茶,一口一个‘陈锋同志’,客气得跟什么似的。”
陈锋一条腿翘在桌子上,手里夹着烟,唾沫横飞。
“全程特警护送,警车开道,直接送到机场休息室。我这辈子都没这待遇,感觉跟去国外进行国事访问一样。”
老王倚在文档柜上,撇了撇嘴:
“德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昆城给端了呢。说到底,你就是被人当猴耍,关了两天禁闭。”
“你懂个屁!”
陈锋瞪眼,
“这叫战略性休假!咱们在前线吸引火力,后方直接来了一记斩首行动!懂吗?斩首!”
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次能毫发无伤地回来,甚至享受了超规格待遇,跟他们自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陈锋弹了弹烟灰,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说真的,莫风这家伙,太邪乎了。”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感觉咱们市局这点事,在他眼里就跟过家家一样。”
他正感慨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陈锋皱了皱眉,随手接起:
“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男人声音。
“陈锋队长?”
“我是。”
“林溪现在有危险。”
陈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办公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你说什么?!”
“恒隆广场,地下停车场,b2层,d区。车,车牌号江a·l974k。他们正准备转移目标。”
电话里的声音快而清淅。
“我已清除现场威胁,共七人,全部失去行动能力。”
“目标林溪,生命体征平稳,但被药物迷晕,需要医疗救助。”
“我的任务是确保目标安全,后续交给你处理。请立即调用救护车,并封锁现场。”
陈锋的脑子嗡的一声。
恒隆广场!林溪!绑架!
他来不及思考这个电话的真假,也来不及问对方是谁。
“莫风”这两个字,就是最高级别的指令!
“所有人!紧急出动!”
陈锋对着办公室里呆若木鸡的队员们发出一声暴喝。
“老王,立刻通知指挥中心,调派最近的巡逻单位封锁恒隆广场所有出入口!最高优先级!”
“小胡,马上打120,地址恒隆广场地落车库b2层。”
他一边下令,一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整个刑侦支队,瞬间从闲聊状态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警笛声划破了江城的夜空。
不到十分钟,数辆警车呼啸着冲进了恒隆广场的地下停车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锋第一个跳落车,带着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直奔b2层的d区。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静静地停在车位里,一侧的滑动门大开着,象一张沉默的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走近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七个衣着不同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商务车周围的地上。
有的抱着扭曲成诡异角度的手臂在地上翻滚哀嚎,有的则捂着膝盖,骨头明显已经错位。
还有两个,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没有枪伤,没有刀伤,但每一个人都以一种最高效的方式被废掉了行动能力。
而在这一片狼借之中,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静静地站在车门旁。
他身材中等,面容普通。
看到警察,他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陈锋的心脏狂跳,他举起枪,一步步靠近。
“警察!别动!举起手来!”
那个男人闻言,没有任何迟疑,缓缓举起了双手,动作标准而流畅,没有一丝多馀的动作。
陈锋的目光越过他,看到了车内后座上。
林溪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显然已经昏迷。
“林溪!”
陈锋心里一紧。
“她没事。”
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和他电话里一模一样,平铺直叙,
“只是吸入了乙醚,剂量在安全范围内。”
“你是什么人?”
陈锋厉声问道,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他。
男人平静地回答,
“我叫姜戈,是莫风让我来保护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