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悦饭店。
作为本市顶尖的几家中餐厅之一,这里主打的就是一个“私密”和“昂贵”。连门口的迎宾小姐姐,都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旗袍,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得象是用尺子量过。
林凡抓着身上那件洗得快包浆的廉价西装外套,在一众“成功人士”的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迎宾小姐的笑容无可挑剔,但眼神里那丝一闪而过的轻篾,林凡在过去99个世界里见了没有一万次也有八千次了。
“牡丹厅。”林凡言简意赅。
迎宾小姐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穷鬼”居然是去牡丹厅的——那可是天悦饭店最贵的包厢之一。她赶紧换上更躬敬的表情:“原来是牡丹厅的贵客,这边请。”
林凡跟着她穿过曲折回环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不知真假的名家字画,地上的波斯地毯厚得能陷进去半只脚。
他心里还在吐槽:“我的天,这个柳如烟,真是够忙的。刚在电话里(老婆)说完丽兹卡尔顿的晚宴,这边(妻子)又发短信来天悦饭店陪客户。百亿总裁的日程表真是排得滴水不漏啊。”
他摇了摇头,……这女人为了公司,还真是够拼的。
“先生,牡丹厅到了。”
“谢了。”
林凡站在那扇厚重的红木雕花门前,迎宾小姐已经悄然退下。
他没有立刻推门。
99个世界的“龟男”经验告诉他,冒然闯入,绝对不是收益最大化的选择。
他侧过身,装作在看手机,悄悄地把耳朵贴在了门缝上。
包厢里的隔音极好,但还是有嘈杂的、高亢的起哄声传了出来。
“——不行不行!光喝酒没意思!”一个明显喝高了的男声喊道。 “——对!昊哥刚回国,你作为东道主,这杯‘接风酒’必须交杯喝!” “——喂,黄毛,你那打赌怎么样了?你真给林凡发短信了?” “——发了!我就赌他十五分钟内必到!赌注一万!” “——哈哈哈哈,你太损了,真把人叫来‘助兴’啊?万一他真来了,看这场景,不得哭出来?” “——哭出来才好玩嘛!哈哈哈哈!”
林凡的动作一僵。
“打赌?”
他悄悄地,把门推开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眯起一只眼往里瞧。
包厢极大,里面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此刻坐了七八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
主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火辣的红色吊带裙,露着大片雪白的肌肤,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在肩后,容貌美艳,媚眼如丝。她整个人就象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散发着让人荷尔蒙飙升的甜腻香气。
林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就是……柳如烟?”
他脑子里立刻闪过下午陈凯发的那张朋友圈照片。照片里,柳如烟低着头看文档,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干练的、一丝不苟的黑色职业套装,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冰山女总裁”的印象。
可眼前这个……
“我的老天……”林凡心里吹了声口哨,“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也对,”他立刻“合理”化了这一切,“在公司装冰山,是为了震慑下属;在我(老公)面前装冷淡,是为了pua我;在‘客户’(这帮富二代)面前装火山,是为了拉拢关系……真是,这女人是‘剧本杀’大师啊!一天换三套人设,她不累吗?”
此刻,这位被林凡认为是“火山版柳如烟”的女人,正被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西装的帅气男人搂着肩膀。
那个男人正举着酒杯,满脸笑意地看着她:“大家开玩笑呢,别当真。不过这杯酒,你得喝。”
“去你的!”红裙美女拍了他一下,媚态横生,但还是端起了酒杯,“喝就喝,谁怕谁!”
“交杯!交杯!交杯!”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红裙美女和那个“昊哥”真的勾起了手臂。
男人的手,极其自然地环过了女人的纤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哇哦——!!!”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峰。“昊哥”搂着女人的腰,借着酒劲,真的就笑着把脸凑了过去,看那架势,是真打算亲下去!
林凡在门外,看得眼睛都直了。
“冲进去,抓个正着,这叫‘捉奸在床’,目测窝囊费+300点。” “等他们亲上,我再冲进去,这叫‘目睹奸情’,窝囊费+500点。” “等他们亲完,装作若无事地擦嘴,我再‘不合时宜’地推门进去,他们尴尬,我‘茫然’,这叫‘杀人诛心’,窝囊费至少+800点!”
但是现在…… 林凡看了看自己那身廉价西装,又看了看眼前这扇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红木雕花门。 他那“放飞自我”的念头,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积分?谁他妈还稀罕那点积分。” 他缓缓后退了两步。 “老子……是来添堵的。”
“吱呀——砰!” 门被他踹开,撞在了墙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包厢里,那震耳欲聋的起哄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包厢极大,里面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此刻坐了七八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 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目定口呆地看着那个从门外走进来的不速之客。
主位上,一个穿着火辣红色吊带裙的女人,正和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西装的帅气男人 勾着手臂,保持着“交杯酒”的姿势。 女人的红唇微张,媚眼圆睁。 而那个男人,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高脚杯一歪,半杯红酒“哗啦”一下,全洒在了他那身昂贵的白色西装上!
白西装男人 甚至顾不上看闯进来的人是谁,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餐巾,低着头拼命擦拭着胸口那片刺眼的酒渍。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凡施施然地走了进来,他嫌弃地拍了拍自己廉价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推开了一扇本就没关的门。 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对被“捉奸”的男女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堪称“阳光璨烂”的笑容。
“哎呀……” 他拉长了声音,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戏谑: “抱歉抱歉,打扰了。我在想……我这是来的不是时候呢?” 他顿了顿,笑容更大了: “……还是,来的……正是时候?”
这句极具挑衅意味的话,终于让包厢里的人回过了神。 “林凡?!” 那个红裙美女 猛地松开了勾着男人手臂的手,“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那张美艳的脸上 此刻满是震惊和被撞破的羞恼,她死死-地盯着林凡,厉声喝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跟踪?”林凡嗤笑一声, 他压根没理会这个女人,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还在低头擦衣服的白西装帅哥。 “应该是这个小三给我发短信,把我骗过来。然后你俩就在这上演一出‘交杯酒’的亲热戏码,故意做给我看。 老绿茶手段了。”他心里吐槽着。
那个白西装帅哥——此时终于把衣服上的酒渍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大度”而“歉意”的微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主动走向林凡,伸出了手: “你就是林凡吧?你好,我叫温昊。实在抱歉,短信确实是我用您女朋友的手机发的,我刚从国外回来,她经常跟我提起你,我就是……希望能认识一下你。”
温昊站直了身体,身材健硕,笑容阳光,带着一种“人生赢家”的侵略性。 林凡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却没有去握。 林凡那“放飞自我”的笑容,第一次,僵在了脸上。
“温昊?这张脸……这张脸……”
林凡下午才刚看过那个绿茶男助理陈凯的朋友圈。陈凯是那种清秀的、白莲花的长相,擅长装可怜。 可眼前这个温昊,是阳光帅气的、充满荷尔蒙的、一看就是“白月光初恋” 的配置! “见鬼了!!” 林凡的cpu彻底烧了。
“柳如烟!你还有隐藏剧情?”
“下午刚给陈凯 送了三万多的领带……晚上就跟这个刚回国的‘温昊’ 喝交杯酒?!”
“你这是在养鱼吗?!你这是在开海鲜市场啊!”
林凡被这惊天大瓜砸得有点懵,一时间忘了“演戏”,只是下意识地用一种“荒谬”和“震惊”的眼神,在红裙美女和温昊之间来回打量。
他这副“失魂落魄”、“醋意大发”、“被ntr后精神崩溃”的标准“舔狗”反应,在其他人看来,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看什么看?!”
红裙美看到林凡这副“德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酒瓶都跳了起来。
“林凡!你有病是不是?!”她厉声喝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温昊是我老同学!我们叙叙旧怎么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管天管地还管我交朋友?!”
“我……”林凡被骂得一愣。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吐槽:“你确实没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那个陈凯啊!你这脚踏两条船的渣女!”
不对,我管她对不对得起陈凯干嘛?
周围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也纷纷上来“打圆场”。
“哎呀,林凡,你别当真嘛!我们就是玩个游戏!”
“对啊对啊,昊哥 刚回国,大家就是叙叙旧,你别这么小气嘛!”
温昊 此时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宽容,他亲昵地、带着占有欲地拍了拍红裙美女 的肩膀,笑着对林凡说: “林凡,我很抱歉。这只是个玩笑,你别误会。她……她就是爱玩爱闹,我们……”
红裙美女 猛地甩开温昊 的手,她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只想赶紧处理眼前这个“疯子”。 她抓住林凡的骼膊,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你!跟我出来!” 她连拖带拽地把林凡拉出了包厢,“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包厢里所有的视线。
走廊上,灯光昏暗。 红裙美女 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把林凡狠狠按在墙上,那双喷火的媚眼里 全是屈辱和愤怒: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凡!我说了我晚上有应酬!你闯进来是几个意思?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吗?!”
林凡被她吼得回过神来。 他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 “一个陈凯……一个温昊……这女人玩得这么花……她真的还在乎这段‘隐婚’吗?”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也许……我现在要不要试试‘速通’?”
他脸上的“震惊”和“荒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厌倦。
“你说的对。”林凡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
红裙美女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林凡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不想闹,我也不想管你跟那个温昊怎么样。” “我……就是觉得没意思了。” “你……”红裙美女 皱起眉,她从没见过林凡这个样子。 “所以,”林凡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了,就在这里,就在今晚,结束这第100个该死的世界。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那个他演练了99次的台词:
“柳如烟,咱们分……”
“手”字还没出口——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林凡的脸上! 这一下,红裙美女 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力道大得她自己的手掌都瞬间红了。 走廊上瞬间一片死寂。 林凡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 他……彻底懵了。 为什么?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把头转了回来。 他没有看错。 眼前的女人,那张美艳的脸蛋 此刻一片惨白,不是因为心虚,也不是因为愧疚。 她在发抖。 她的嘴唇在颤斗,那双漂亮的媚眼里,没有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屈辱! 是那种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踩在脚下狠狠羞辱的奇耻大辱!
“……你……” 她的声音都在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刚才……叫我……什么?”
林凡的大脑,“轰”的一声,炸了。 他不是傻子。 这一下,他终于明白了……才怪!他更懵了! “……什么?”他下意识地、茫然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柳如烟?”
“你还敢叫?!” 红裙美女仿佛被彻底激怒了,她猛地又抬起手—— 林凡这一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 林凡死死地盯着她,他现在是真的有点糊涂了:“为什么……不能叫?”
“为什么?”红裙美女 听到他这“无辜”的提问,屈辱的泪水“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她猛地甩开林凡的手,吼道:“你有病啊!用这种喊错名字的、极其幼稚又极其恶毒的手段,来报复,来引起注意!”
“……不能叫?为什么不能叫?” 林凡的眉头紧锁。 “没有记忆灌输真是要命……” 他开始疯狂地自我分析。 “难道……这个世界有什么特殊的设置?……该不会……我们私底下有什么……别的亲密称呼吧?” 林凡开始脑补。 “比如……‘烟儿’?‘小烟烟’?‘亲爱的’?‘宝宝’?” 一阵恶寒从他脊椎骨升起。 “……所以,如此冷漠地、连名带姓地喊她‘柳如烟’……这举动本身,就很伤人?”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这才能解释为什么这女人反应这么大! 他还在“分析案情”,对面的红裙美女 已经彻底心冷了。 她看着林凡那一副“茫然”、“错愕”的样子,只觉得无比的恶心。
“呵……”红裙美女 忽然不抖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看着林凡。 “林凡,我不管你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你以为,故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刺激到我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厌恶:“你用这种恶心的方法来引起我的注意,你觉得你很幽默吗?”
“我警告你,老老-实实的!别再给我耍这种花招!”
“我今晚不想再看到你!” 她最后狠狠地瞪了林凡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嫌恶心,猛地转身,推开包厢门,又走了进去。 “砰!”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